第三辑
志:
友人传了一册《长城》给我,我立即把《昨夜西风凋碧树》读完,字字血泪,正义之言鞭挞着我的心灵,你在那历程中所承受的痛苦,都是我的罪孽所造。光耀同志,我羞惭,我恸心,我无颜要求你原谅,但我要说出我永恒的遗憾,包括在那失去理智的时代,我对你不礼貌的行动,我只有远处向你深深的谢罪,谢罪。
光耀同志!其实我是敬重你的,因为抗战时,我到过冀中、冀南,我多么希望有一本血与火的书,终于读你的《平原烈火》你为受尽折磨的人民,你为枯骨如霜的死者,发出忠贞之声,只有真正的共产党员,才能写出这样崇高的书。我们向你致党的敬礼!
如果可能请出版社给我一本2000年1期《长城》(即发表徐文的一期),因为手上一本还要还。我没有你的详细地址,只好寄出版社。……
刘白羽
我看得眼睛被泪水模糊起来。我说我很感动。光耀说:“我也很感动。可是也有人怀疑这信是否出于真心。”
我说:“怀疑什么?白羽同志是80多岁的人了,大部分时间住在医院。对名利皆无所求,无所求就无所惧,而且没人逼他,劝他表态,出自良心写下这自责自疚的文字,我们敬重还来下及,怎么可以怀疑?有几个人做到这一步!怀疑白羽是作秀?倒退一万步讲,就是作秀也比死不认账的人强,至少是承认当初错了。你没见有些*****的受益者,至今还花言巧语粉饰他们当年的行径呢!”
光耀点头说他完全同意我的看法。他已经给白羽同志写了回信。准备得到白羽同意后,两封信一块公开发表。
果然,不久报刊上和白羽的信一起登出了光耀的回信:——
刘白羽同志:
接到您3月29日信,很感动——我们全家都很感动,一下子使我对你的思想品德有了新的认识。纠正了我以前存留的某些偏激看法。您是一位有党性的高尚长者。
但您对待自己仍然过分了,过镨是有的,谈不到罪孽,也无须谢罪,以往的种种不幸,都不是您我之间的恩怨造成,那是一个时代,一种体制所造就的错误,个人可以承担某些责任,但不能承担主要的,更非全部责任。个人是承担不起的,您我都有对党的无可怀疑的忠心。我们都是尽力按照上面来的精神行事的,悲剧是这种忠心到了分不清是非的地步,如果您我调換了位置,我整起您来也会毫不手软的。所以,从个人说,最大的教训之一是迷信。
在战争年代,我读过您不少,那个在马背上飘着一只空袖筒驰骋疆场的政委形象,至今记忆犹新,那时我们的心贴得有多么紧!可惜,后来的“阶级斗争”把我们“分裂”了。造成这种惨剧的原因是一定要深刻总结的,我非常赞成一位诗人说的话:在历史的长途上个人的恩怨得失自不足道,而血肉换来的经验,却该认真记取,前者宜粗不宜细,后者宜细不宜粗。
谢谢您的来信,它不仅启发我想了一些问题,也使我对您更加敬重了。以超过八十的高龄,能睁眼面对以往的过失,勇敢而彻底地否定它,这比起那些以发表假日记,假书信来美化自己的人来,真真高下自分,不可同日而证语的。衷心祝愿您抚平创痛,保重身体,健康愉快。
致
敬礼
徐光耀
2001.4.3
我逐字逐句把两封信都抄下,交大公报转载,因为觉得这是一字千金,将传于后世的大块文章。比那些半尺厚的假话废话要有价值得多。从这里才知道什么是中国文人的品格,气量和信念。
写到此我这文抄公的任务本已完成。忽在当日中国作协出版的文艺报上看到《第二鲁迅文学奖获奖作品名单》,在《1997.2000全国优秀散文杂文获奖作品》一栏,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