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
印着《昨夜西风凋碧树)的篇名。我感到又一股和暖之风迎面扑来。这样的人,这样的文,得到中国最高级的文学奖项。令我想起一首歌:爱我中华,爱我中华,爱我中华!
心香祭故人——送别端木
端木同志谢世,我等候讣告,准备告别,始终没有消息。后来才知道,他留得有话:不举行仪式,不通知亲友。耀群同志忠实于他的嘱托,悄悄把后事办完了。
我该早想到这做法,这才符合他的秉性。只得呈心香一,送别故人。
建国之初,端木刚从香港回到北京,还没安排工作就参加“北京市大众文艺创研会”的活动,我在会上和他相识。北京市文联成立,端木任创作部长,我是他的“部下”。我俩同时入党,又并排站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台下举手宣誓。近半个世纪里,不论顺境和逆境,都没断了联系。这该算作缘分!多年来他都以老大哥的身份待我,其实不论按自然年龄还是按文学辈份,我都应尊他为长辈。我在文工团唱过《嘉陵江上》,初学写作就读他的。想像中他是个才华出众,倜傥不群的样子。所以那天看到一个30多岁,谦恭平常的人随老舍、赵树理走进“创研会”客厅,压根没想到是端木!这三人打扮各不相同:老舍西装笔挺,头戴礼帽,手持司提克,标准的英国绅士;赵树理穿粗呢制服,脚蹬家做千层底布鞋,典型才进城的“科以上干部”。端木身穿又肥又大,新买乍做的干部服;脚上却蹬着质高色亮,尖头刻花港式皮鞋。不洋不土又洋又土。赵树理一说他的名字,大家惊叫着站起来欢迎,他有点手足无措。开会时他还有点拘束,坐在一边点头,捡笑,却不发言。有人请他发言,他说:“刚回来,听什么都新鲜,很兴奋。先听吧,熟悉了才有话说。”
我觉得他够慎重的。但慎重的人也有大意的时候。过了不久,报上批判电影“武训传”他不甘寂寞,热心写了篇文章。发表后却被认为“明批暗保”。文联开座谈会他检讨过失。文章内容我已忘记,但他作检讨时样子忘不了。据说是头一次当众检讨,他声音压得很低,充满自责却说不清错在哪里,为什么会错!有人问他:“写这篇文章的动机是什么?”他瞠目结舌,摊开两手像回答别人又像是责问自己:“除了想做点工作,还能有别的动机吗?真不可解!真不可解!”但他只是困惑,自责,并没有反感和气恼。我第一次发现名人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此事过后,他到大红门,鹿圈一带参加农村改革,深入生活,加强改造去了。在下边时不断写信来,把工作感受与思想变化向党组织汇报。这哪像刚从外边回来的专家?解放区来的干部也未必都能做到。同志们很赞佩。不久之后,他成为新回来的人中最早入党的一位。反没人感到意外了。
入党后端木自律颇严。他没想好新的写作路数,暂停写他擅长的,散文。但并没停笔。他配合宣传“婚姻法”把赵树理改编成评剧“罗汉线”,为“反对武装日本”与人合编京剧“戚继光斩子”。“罗汉钱”发表了但没演出,“戚”剧演出后效果平平。他都处之泰然,他思想有准备:只要完成政治任务,不计较个人得失。我无能力评判这样做对文学运动的利弊,但确信他是出于政治责任感才这般行事。
那以后端木没再因为发表作品惹麻烦。但从胡风事件起,直到“*****”,过去的人与事,文坛旧案,士群传闻之类仍使他没得到几天安宁。
写作停顿,端木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修养与热爱,只能从读书和生活­情‍​趣‌上看到了。
端木和赵树理是我们宿舍藏书最多的两人。他俩希望我把写好,都主动借书给我。树理拿给我的是“七杀碑”;端木则借给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