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浊浊尘世(2)
一座吊桥,黑夜间
望来颇为狭长,却不知通往何处。
卢云揉了揉眼,问道:咱们到了么?
只听胡媚儿低声叹息,点了点头。卢云见她面色黯淡,当下翻开车帘,跃到了前座,问道:怎么不走了?
胡媚儿苦笑一声,幽幽说道:卢云,你把孩子留下来以后,就会离开了。对不对?卢云咳了一声,道:
在下还要回北京一趟,您是知道的。
胡媚儿微微苦笑,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掩住了脸,不住饮泪,哭道:那个黑衣人说得没错
,我本就是个人尽可夫、低三下四的妓女,原就不该有痴心妄想,更不该指望自己变回一个清白好姑娘,不过
……不过……我要你明白……她仰头望着卢云,脸上现出毅然神情,拭泪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一辈子
记得我的好处,再也忘不掉我。
黎明天光,胡媚儿面上满是泪水,这妖女望来竟是如此深情柔弱。卢云见了她的神色,不由心头大震,他伸手
出去,回握胡媚儿的素手,道:胡姑娘,不用等到那一天……他跃下车去,俊目回望,颔首道:我这辈
子已经忘不掉你了。胡媚儿樱嘴微张,满心惊诧,慢慢嘴角泛起了笑容,道:你……你是说真的?
卢云把她抱下车来,微笑道:别胡思乱想了。咱们这就去你家,你那传言中的姨妈,在下可是耳闻已久,今
日得去拜见一番。胡媚儿给他抱在手上,登时破涕为笑,道:我……我真的有姨妈,我可没骗你……
这两人来历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是自命刚正的孔家门生,一个却是人人不耻的妖淫魔女,两人如此温言软语
,当真是罕见至极的怪事,一个月前,若有人把今日情状告知这两人,必被斥为无稽之谈,只是此时两人含笑
相对,却觉得再自然不过,竟没一分一毫的突兀。
两人并肩同行,来到吊桥之前,那桥颇见狭窄,长宽仅容一人通行。卢云藉着天光探看峡谷,只见脚下悬空,
高达百丈,谷底波涛翻腾,却是一条大水,想来便是那白水河了。
胡媚儿微笑道:你瞧这桥的模样,可像奈何桥?卢云问道:你家乡便在对岸?胡媚儿嗯了一声,道:
我爹娘都不在了,家里还有四个姊妹,她们性子不像我这般凶狠,可却比我美多了。她看了卢云一眼,眼
见他一幅误闯盘丝洞的高僧模样,忍不住笑道:算了,本想劝你大小通吃,看你木头一根,说了也是白说。
两人跨步上桥,那木桥嘎地一声,上下晃荡不休,颇见老旧,看这年久失修的模样,想来地方官员必不曾拨款
修缮。卢云问道:你是几岁离乡的,能说说么?胡媚儿望着吊桥对面的村落,道:我十八岁离家,至今
已有十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回来。
卢云见她举止妖媚,又常做道姑打扮,没想真的比自己小了一岁,想来这回无意间说出,应非虚言。当下咳道
:当年姑娘为何离家?胡媚儿讪讪地道:当然是穷啊,咱们苗人耕地少,养不活那么多孩子,自然要送
几个赔钱货出去了。难道还能去做官考试么?
这贵州紧临四川、云南,与这两大行省相比,只能算是小地方,那时胡媚儿自况身世,便以天无三日晴、地
无三里平自谑,只是她却漏了最最要紧的一句,便是那人无三两银,卢云出身山东,生活虽不富裕,却
还不至要送子过继,他眼望胡媚儿,喟然道:想你这般娇滴滴的弱女子,也真难为你了。
胡媚儿笑道:做女人有女人的好处,谁要你可怜了?她眼望卢云,忽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