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子
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只有微微的星光,四野静静的,远远近近都响着蛙的喧闹。小声哼着的蚊子,也不时掠面飞过。松子快到瓜田了,并没有惊起狗叫,然而他却看到在那边田埂上,有一小团黑影,一个小小的红星在那里闪闪灭灭。他辨得出这是那老道人在那里吸烟。他从来不念经,不磕头,他锄土,挑水,捡柴,很少讲话,从没有笑过。他胡子很白了,可是他若抓着来偷他的菜或瓜,或果子的,像松子这样的人时,会很不客气的使用那一对老拳。松子晓得这一点,所以屏住气,悄悄傍着一株大树蹲着,望住他,也望住隐在蔓生的藤叶之间的大瓜,用大的耐心等候着。
老道人悠闲的休息着那疲劳的四肢,慢条斯理地吸着烟,脑筋里一无所思,在凉的夜气中,在这里踏步。他把眼光放得远远的,似乎是山的那边,又似乎是看不见的穹苍之中,不见他有要走的样子。
听着远远的狗吠,松子更急了,他觉得肚子一阵阵的痛起来,头也有点晕,他想鲁莽的去抢,到手后就拼命跑回去,又想这老道人,既然养了狗,何必自己还来看守?他想放弃这里到别处去,然而那瓜,圆的,有着红肉,一掐就溢着甜汁的瓜却把他钉着,他烦躁地想着许多不妥的计划。
终于,那烟火熄灭了,头上顶有一个小髻的道人,站起身,巡视了一周,踱进庙去了。
心都炸裂了似的喜欢,他飞速几蹿,就伏在一个果真是很大的母瓜上了。一阵清香迷满了他的嗅觉,他捧着它轻轻的在地上敲。嘴唇上挂着长的口水,眼睛里放着火样的光。他恨不得一口就吞下去,恨不得满抱着跑,他的手在打抖,全身也在抖,他就要把那瓜敲破时,忽然,真是太奇异了,一个声音在他头上响着:
“干得好!”
他吓得呆住了,好久才恢复意识,他拔步想跑,一只手,一只有力的手把他捉住了。他把头侧过来,原来就是那黑小子。他望着他,声音是那样刁,脸上挂着奇异的笑,他并不敢就完全放心,惴惴地望着他。黑小子接着说道:
“干得好!”他笑得更可怕了,看着他。
他想跑,可是那手也就更抓紧了。他清清楚楚听见他说:
“不准响,你一响我就喊捉偷瓜贼。听我,我就让你大吃一顿,不过,得先来玩一下,嘻嘻嘻……”
他不懂他的,然而跟着来的一种手势,使他本能的骇得叫起来,而且拼命乱打着那个压下来的比他大的身体。他忘记了西瓜,也忘记了老道人,忘记了一切恐怖,他气喘地骂着。那个也不饶他,两人就在西瓜田里滚在一团鏖战起来。从庙前奔来的狗狂叫着冲来,人的吼声也跟着来了。他们两人都骇了一跳。趁着这一刹那的机会,松子挣脱了,慌忙逃走,后面追着几条大狗,追着一些散落下的石头,有几块打到他身上,他只无主的惶惶不停地乱跑,他穿过这个村,一些人家开门来看,几十条狗都应着吠起来。幸好他没有被捉住,他逃到冈上了,一上冈,狗就停止了追赶,吠声也渐渐稀少下去。他跑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跌倒在这里。他摸着自己被扯破的衣裤,已经不成样子了,他摸着一些肿起的地方,说不出的痛楚,有几处还湿漉漉的。他望星星,星星冷冷地闪着嘲笑的眼。他抬眼望着才来的那方,一片深深的黑暗,静悄悄睡着的小谷,远方,那有着巨墙的地方,凄惨的浮漾着三个‍​‎黄­‎色‍的小灯。他难忍的饥饿跑走了,代替的是更难受的肉体上的疼痛,和一种被欺侮而又无告的凄伤。他头枕着草,草已被露水湿透,草上的一颗萤火虫,无力地亮着那微弱的小灯,在前面飞去,飞到无止境的黑暗里去了。他有一点想哭,可是没有眼泪。他觉他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