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瑙河的蓝色旋律
远征到东方,台湾曾被它占领了,明朝的著名将领郑成功浴血奋战才将它收复。
这天下午,我进入阿姆斯特丹的国立博物馆,一幅油画刻画了荷兰从前的强盗行为:空阔的北海,乌云低垂,海风劲吹,大浪涌起;浪头上一队帆船正在起锚远航,海滩上男女老幼挥动手臂……他们这是去哪里呢?去遥远的东方掠夺财物吗?画家是无意的,这种抛家别子的远征,在那个年代应是常有的情景,画家只是记录下这样的场面,表现得似乎还有几份凄然。画面的凄冷、阴郁,也是荷兰绘画常有的色调。博物馆中伦勃朗巨大的《夜巡》图,若不是画家在画的中心引来一束灯光,真的就是漆黑一团。这座博物馆最吸引我的同样是东方的气息。
美术展馆,人头密集,我匆匆看过,就找到人影寥寥的工艺品展馆。我觉得工艺品展览最能反映一个民族的心理、思维、趣味和审美。从过去西方人的眼中看中国——新奇又熟悉的感受,那简直就是一种刺激。工艺品展馆就埋伏下这样一种视角,一个陌生而又传奇的时空在这里若隐若现:500年前的中国,在这片土地上传为奇谈,许许多多现在已不知埋入何处的人,做着非常稀奇古怪的东方梦。从一些不多见的西方史料里,我知道那时的西方人到处都在议论着东方,人们对东方人既尊重又好奇,是不是两只眼、三条腿,可以由着想象去描述。哥伦布就是在这样的议论中上路的,他的目的地是从海上远航去中国。因为走错了方向,才发现美洲新大陆。
随着葡萄牙人开辟的东方航线,驾着坚船利炮的荷兰人,也加入了征服东方的行列。于是,神秘东方的文化随着侵略者的脚步,传到了这个寒冷的泽国。中国文化在荷兰人生活里留下的印迹,远胜过意大利史佛萨古堡所展示的。
站在一幅挂画前,感觉这个空间也变得熟悉了——这幅画确证无疑画的是中国南方:它用线来勾画,颜色是青花瓷上的那种青。除了画面引入西方的空间透视与构图,几乎就是一幅地道的中国画。地上的肥大草叶半是工笔半是写意,中景的椰子树、松树,证明这是南方的风景,也可能是台湾风景。树木后面是浩大的水面,远处的岸有八角重檐宝塔、城墙与角楼。画中人物,妇女梳的中国古代仕女头,男的戴乌纱帽,服装像中国古代的长袍马褂,仔细看又不尽一致,中国何曾有过豹皮斑一样的衣饰图纹。特别滑稽的是,画里的人全是白皮肤的欧洲人,狗也是西洋种,他们有的在玩中国的杂耍,有的用剑刺穿树墩,有的爬树采椰子,有的在划船,船是海边渔民那种两头翘得高高的挂了帆的小木船,颇有一点《清明上河图》的味道。
这是荷兰人画的中国画吗?按理中国人不会画出这种半中半西的东西。尽管西洋画家带着他们的色彩和透视法进入中国,甚至取得了皇宫的赞赏,但它对中国画家影响极小。东西方画家的交往更是鲜见。西方绘画直到一百年前才在岭南造成影响,出现了中国画的岭南画派。那么,留下这幅笔墨的人一定到过中国的南方,并在那里生活过一段不短的时间。中国南方的生活,那里的事台楼阁、服饰、人群,一定在他的脑海留下过深刻的记忆。这是一种与荷兰完全不同的眼光和趣味。
让我吃惊的是一幅屏风,它摆在一间小屋里,用绳把观众隔离。虽不敢肯定这是东方所特有的家具,至少在西方是不多见的。中国人讲究空间的隔而不断,这种趣味与西方规整的几何体是不相融的。中国的园林,楼台水榭,曲水回廊,引起荷兰人的惊奇是一点不奇怪的。我惊讶的是,如此地道的绘有中国园林的屏风,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屏中亭台楼阁用的是界画,树木是典型的中国程式化的画法,扛芭蕉扇的仕女神情惟妙惟肖,四周龙、云、马、草的图案,很难想象会是一位外国人所绘,它们不但形似而且神似。
它又是如何到达荷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