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徙的跫音
媚无比。风声呼呼,话语断断续续,嗓门比平常高了几倍,要贴近驾车人的肩,才能听明白:这一带人大都是靠卖烟丝发的财,然后砌土楼。客家男人有到外面闯世界的传统,最没本事的男人,即便在外游手好闲也不能待在家里,那样会被人看不起。女人承担了家里、田头的一切活计。所以客家女从没缠过足。
湖坑镇的十字街头已经人山人海,通往大福场的路口用树木松枝扎了高高的彩门,沿街飘扬着彩旗。十几个剽悍的男人,小跑穿过人群,在一片空地上对着天空放起了火铳,“轰——”,“轰——”,地动山摇。
一队人马走过来了——
大旗阵,碗口粗的旗杆,硕大无比的彩旗,几个人扛一面;乡间乐队,吹吹打打,呜呜咽咽;光鲜的童男童女,穿着戏装,个个浓妆涂抹,被高高绑在纸扎的车、船、马上,一个村一台车,装着这一堆艳丽缤纷的东西,在人群间缓缓往前开;抬神轿、匾牌的,舞狮的,提香篮的……全着古装;一群扮作乞丐、神仙鬼怪的,边走边做各种滑稽动作……
一队旗帜由一群学生高举着,一面旗上写一个李姓历史上著名的人物:诗仙李白、女词人李清照、唐明皇李隆基、大将军李广……最后,公王的神位一出现,早已摊开在地上的鞭炮一家接着一家炸响。
这一刻,那个远去的中原又被连接起来了。是在模拟当年的迁徙?作大福的仪式是一种有意的纪念还是无意的巧合呢?那群行走在漫漫长路上的人,他们哀愁的脸、茫然的眼,在时间的烟雾中似乎越来越清晰,又似乎是越来越模糊了。
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大福场,挤满了各家各户的方桌,桌上全鸡、全鸭、柚子、米糕、糖果……密密麻麻。嗡嗡的祷告、缭绕的香火,云层一样笼罩在人群之上。四面青山,晴朗的天穹,一片静默。祭奠先人——思念的情愫再次穿越岁月,罡风一样,悄然飘过了渺渺时空。
永定,这片客家扎根了数百年之久的土地,依然发出了历史的悠远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