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吧,你千万不要太悲伤,掩埋好我们的尸体,继续前进吧,等到全人类都得到解放那一天,别忘了在我们墓前献一束鲜花……”
王虹在门外笑骂道:“都饿得爬不起来了,还臭贫呢,我们这儿还有点儿吃的,你们要不开门,我们可走了。”
男知青们像火烧屁股一样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门开了,3个女生端着一些玉米面饼子走进来。李萍笑道:“都饿了吧?我们特意晚点儿来,让你们多饿一会儿,省得你们不珍惜。都起来吃饭吧,我们也把粮食都用光了,明天咱们一起去要饭。”
男知青们欢呼着女生万岁,纷纷抓起饼子狼吞虎咽起来,只有钟跃民用被子蒙住头在装睡。蒋碧云过去推了他一下说:“钟跃民,你装什么蒜?起来吃饭。”
钟跃民翻了一个身,脸朝里道:“不饿,君子不食嗟来之食。”
“那白天是谁去我那里想蹭饭?”
“此一时彼一时也。”
“这话怎么讲?”
钟跃民无奈地坐起来说:“那时我拿你当革命战友,向你借粮,现在性质不一样了,好比地主向穷人施舍,咱人穷志不穷。”
蒋碧云小声道:“你是不是想让我求你?”
“别,我不饿,才一天不吃饭,哪至于就扛不住了,我是想体会一下红军长征时的感觉。”
蒋碧云细声细语地说:“钟跃民,我知道我今天伤了你,我向你道歉。你先吃饭,别的事咱们以后再谈好不好?”
“哪儿的话?你的粮食你有权不借,这是天经地义,用不着道歉。”
蒋碧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哀求:“跃民,吃饭吧,我求你了。”
“我真不饿,谢谢你啊。”
蒋碧云突然爆发了:“钟跃民,收起你那套自尊吧,你以为就你有自尊?为什么就不关心一下别人的感受?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你的傲慢劲儿,那种浸到骨子里的傲慢。”
钟跃民疑惑地看着蒋碧云:“你没犯病吧,干吗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是我看不惯你,我对你们干部子弟有成见,1966年的‘红八月’,你们抄家、打人,不可一世,当灾难触及你们自己的家庭时,你们就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甚至以流氓自居,嘲笑一切,以示自己与众不同。”
“你可以有自己的看法,可你干吗又给我们送吃的,是想嘲笑我吗?”
“你错了,我没这么狭隘,我是突然想明白了,觉得这样下去挺没意思的,我们10个人是个集体,既然社会把咱们抛到这种穷乡僻壤,我们还能指望谁呢?我们自己再钩心斗角,就太让人看不起了。”
钟跃民似乎受到震动,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一个饼子轻轻咬了一口。
蒋碧云的眼圈红了:“跃民,谢谢你,你原谅我了?”
钟跃民艰难地点点头,他眼睛有些湿润了。
蒋碧云在一瞬间就泪流满面了:“跃民,对不起……”
知青们都流泪了,他们仿佛突然成熟了,生活似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窑洞外面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