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的人,也知道这点粮食无论怎么省也撑不了几天,他们早晚要去讨饭,她是对钟跃民有气,有意要难为他。
蒋碧云的父亲是大学教生物学的教授,母亲是和父亲同系的讲师,她从小在学校里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类好学生对钟跃民这样的坏孩子向来有成见,更何况出身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孩子一向看不上出身干部家庭的孩子。他们从小就被父母灌输了一套观念:咱们这样的家庭无权无势,父母帮不了你们,你们的将来只能靠自我奋斗。蒋碧云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她对干部子女有着一种很极端的看法,八旗子弟、衙内,喜欢吹嘘父母的地位,目中无人,不学无术,虚荣浅薄,很多干部子女还缺乏教养,继承了他们土包子父母的禀性,以无知为荣耀。
1966年8月,红卫兵运动兴起,蒋碧云的父母被揪斗,当时她还在学校跟着红卫兵们“破四旧”,像她这种非“红五类”出身的人,是没有资格参加红卫兵的,她只能参加“红外围”。她很感谢红卫兵能给她这个参加革命的机会,于是几乎每天都住在学校里,很少回家。直到有一天,父母的单位通知她去处理他们的后事,蒋碧云才知道父母已经双双服毒自杀,尸体已经被火化了。听到这个消息后,蒋碧云一下子就垮了,她疯了一样回到家,在家里翻了整整一天,她什么也没有找到,父母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连一封遗书都没留下。从此,蒋碧云再也没有笑过。
蒋碧云从那时起,就开始对红卫兵产生了一种极强的仇视心理,继而扩大到干部子弟这个群体。刚来的第一天,她就开始讨厌钟跃民,把他当成了无赖,而钟跃民似乎也有意作出一副流氓相来招她烦,仇就是这么结下的。
李萍和王虹知道钟跃民借粮的事后,都埋怨蒋碧云做得太过分,王虹很不满地说:“碧云,你不该这样,咱们是个集体,眼看着他们挨饿,咱们吃得下吗?”
李萍叹了口气说:“这些男生真可怜,两顿没吃饭了。钟跃民是个好面子的人,他在借粮之前肯定是左右为难,鼓足很大勇气才开的口,你一下子就把他顶到南墙上,他饿死也不会求咱们了。”
蒋碧云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立,原来李萍和王虹对钟跃民的印象不错,她们可能真的认为蒋碧云是舍不得借粮,把她当成了小气鬼,蒋碧云委屈得捂住脸哭了。
在男知青宿舍里,大家都聊得没劲了,郑桐不停地翻身,唉声叹气。
钟跃民踹了他一脚:“郑桐,你他妈安静点儿行不行,老挤我干什么?”
郑桐有气无力地说:“我想起那次和袁军买冰激凌的事,当时吃得哥儿几个直拉肚子,我当时还发誓,以后再不吃冰激凌了,现在一想,要是有冰激凌,哥们儿能吃一桶。”
钟跃民坐了起来说:“郑桐,我知道你饿,但你得学会忍耐,忍不住也得忍,不但要忍过今夜,明天还要忍到县城。到了县城能不能要到吃的还不一定,就算要到一点儿吃的,咱还不能吃,因为还有村里的老人和孩子,咱们还得忍。不为别的,因为咱们是男人,你明白吗?”
“明白啦,这辈子我忍了,下辈子打死我也不当男人了。跃民,有什么法子不让我当男人?”
钟跃民笑了:“这倒有办法,曹刚,你那镰刀还在吗?拿过来,我要阉了这小子。”
男知青们起哄:“对,阉了丫的。”
大家正闹着,郑桐听见有人在敲门,门外传来蒋碧云的声音:“是我,蒋碧云。”
钟跃民吼了一声:“有事明天再说,我们都没穿衣服,别招我们犯错误啊。”
蒋碧云也不示弱,她大声喊道:“钟跃民,你浑蛋,把门打开。”
郑桐把头伸出被窝起哄道:“蒋碧云同志,我们已经不行啦,永别了,我身上还有两毛钱,就算我这个月的党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