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
,然后真诚的说:“你总算熬到出头之日了,以后别的事少管,好好写点东西吧。”80年代中,我们又先后调到中国作家协会工作。家也搬到了一个楼上,成了邻居。常见到有一位中年女士全身心陪伴她,照顾草明工作,使她毫无顾虑的全心投入工作。过了好久,有次和这女士闲谈起来,才知道就是50年前和我们一道在大连玩耍的那个小姑娘。名字叫“纳嘉”,不是“娜佳”,纯粹中国名字。
半个世纪相处,我对草明同志的印象一言可蔽之:这是位文化界的“红色娘子军”。
她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在文学创作中。而且是绝对严格地依照毛**延安文艺座谈会讲话的精神,长期地五条件地深入到火热斗争中去。长期任职在工业建设第一线,熟悉劳动人民和革命干部,热情表现他们的业绩和人格,表现她们的生活和感情。《原动力》、《火车头》、《乘风破浪》……这些真正来自生活第一线的文学作品,一部接一部出台,几乎与现实生活中的工业发展同步前进。只看名字就可意会到中国工业的阶段性。直到晚年,她焦虑的仍是写作。去年作协领导听说她身体欠佳,前来探望,坐了好久,她反复只说一句话:“我现在写东西有困难,我难过……”
草明同志出身于工人,又是老党员,她对党和劳动人民有着深厚感情。她从鞍山调北京时,全国经济刚脱离“三年困难时期”,她的生活也很艰苦。可是她在动身之前,把半生积下的几千元稿费全部从银行取出交了党费。我和她一起访问日本时,有次在京都,我们去瞻仰周总理诗碑。从平城京乘木船,由船夫手划木桨,沿保津川顺流而下,这一路山南水深,石多浪急,十分惊险,船夫们的拼搏精神令人起敬。下船后文友们互相结伴拍照。草明却坦率地向主人提出个要求:“我想跟船夫一块拍个照,我最喜欢劳动人民。”船夫听了异常感动,马上登岸来和她握手拍照……
我听到草明同志去世消息后,第一个想起她的往事恰就是这件事。由此才回忆起对她的整个印象。草明同志走了,也因为这件事,更使我感到草明的作品和作风,带有走过艰苦革命历程、直接受到毛**政治、文艺理论教育和影响的一代文人的共性特征。这是为中国革命、为中国革命文学做出不可替代成就的一代文人。
漫忆汪曾祺
曾祺西归,报刊约我写悼念文章我婉拒了。心中乱糟糟的,几句悼文能表达多少哀思?安定下来后,再冷静记述回忆更好些。曾祺人缘好,朋友们写的悼念文章各报刊都能见到。并不缺我这一份儿。
汪曾祺和林斤澜是建国后我结识得最早的朋友。说这个没有自吹之意。他二位成仙得道,我望尘莫及,是后来的事。47年前还处在大哥二哥相差不多的阶段。曾祺虽已出过集,是沈从文先生入室弟子,但这没给他戴上光环,倒还挂点阴影,被认为曾是另一条道上跑的车;斤澜在台湾是地下党员,蹲过国民党军事监狱,九死一生跑回来后只着迷写剧本,写的不少却一部都没上演过(至今也没听说有人上演),相比之下当时处境最顺的倒是我。小八路出身,写工农兵,在“批判武训传”等“战斗”中表现得既“左”又“粗”。文章虽写得平平却被认为“党性较强”。我与曾祺、斤澜感情密切,好心的同志还提醒:“交朋友要慎重,不要受小资产阶级意识的影响!。”
他俩没嫌我“左”得讨厌,我也没觉得他们“右”得可怕,成了推心置腹的朋友。我对这二人细品起来还有区别。跟斤澜是北京人艺的同事、又是我把他拉进北京文联。完全平起平坐。我喝他的酒,他抽我的烟,谁也不等对方招呼。只是我喝酒有啥喝啥,不挑不捡。他要烟却目标分明。给次的他不要,指着我的口袋喊:“凤凰,凤凰,你有好烟在兜里揣着呢!”。我只好把藏着的好烟拿出来共享。对曾祺我当兄长对待。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