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带着这样的心理下火车,半天我都弄不清到了什么地方。火车站前是个小公园,再过去是好宽好直好洁净的大道,大道两侧满是新盖好和正在盖的高楼,造型色彩虽比不上深圳广州,可也称得上新潮。安顿好住处后,就到宾馆会客室听当地干部介绍情况,接待我们的是一男一女,男士穿一身绛色西装,谈吐爽朗风趣;女士穿港式大花毛衣,接待热情诚挚。介绍情况如数家珍,应酬交际大方自如,不仅很“知识化”还有“管理专家”和“公关经理”的气派。我感到和手中拿到的名片就怎么也对不上号,名片上印着,男士是市长,女士是书记!
我就睁大眼去看工厂和农村。
先看染织厂。据材料介绍,在市场疲软,纺织业普遍不景气的情况下,这个厂去年居然完成利润计划600%多!产品打进了日本、南韩、美国、西德等市场。这奇迹是怎么发生的?人们说只因换个新厂长。原定全年计划利润15万元。谁也认为完不成。这位厂长一通改革,除了补上亏损的四十几万,全年还创利101万……
我就找到这位厂长郑兆明。看样子像个机关干部,一问果然,他虽然学的是企业管理,毕业后却一直蹲机关。去年这个厂赔得不行了,才把他调来专业归口。他说:“我没独到的创举,只干了今天到处都在干的事,我不过比别人早干了几天。”
农村我去了沈泉庄,我小时曾在这村场院里演出节目,记得它那破败相。“沂蒙九章”中对它有细致的描述,说它变化很大。我读后理性上“认识”了,感情上却没“认可”。等车子把我拉到一片白墙红顶欧洲风格的楼群中,告诉我已经到了沈泉庄时,我才对自己的判断发生动摇。我仍不肯认输,偏不按主人的安排行动,叫车停下后自己任意闯进一户人家。想突然袭击看到点“真实情况”。女主人很大方,听说我从远地来,就打开所有屋门任我参观。经过教训,我看到楼下厅堂里摆满现代的家具和电器已不吃惊了,我想真能表现生活水平的怕还是内室,就登上二楼。果然,二楼挺宽敞的屋子里却空空荡荡,只在靠一头放了张小桌,桌上堆了件什么旧机器,屋当中摆了两把椅子。我想:“这才符合实际。此地农民能住进欧式楼房,把楼上大面上装备齐全就够史无前例了。若说他们都成了阔佬,全部生活都是现代化,总难免有点水分。”想到此就停下脚不准备再上三楼。女主人见我停步,却笑着说:“这间屋是俺放电影用的,俺那口子嫌电视上人太小,又没好节目,自己买了电影机,租片子来自己放。俺们住屋在楼上,没关系上去看看吧……
我看过三楼就再也不敢自以为是了。小声问身边陪同人­员。“能问问这户人家趁多少钱吗?”他说:“别问,问也不能说,他不是这村拔尖的。至多是个平均数!”
“平均数是多少?”
“这村总共400多户人家。去年光窑厂纯利润是1000多万元,每户平均2.5万元多一点……”
超过厅局级干部的工资10倍!
为了看看斗大的字不识一口袋的王廷江怎样管理企业,我们看了陶瓷厂。这个以“摔泥巴”为业的地方,竟比有些食品厂整洁光亮;工人自检质量,比顾客还挑剔。怪不得来谈生意港商说:“只要王先生当厂长,我马上投资!”
我特意到欧式楼房背后看了那些正待拆除的旧草房,在那里才找到过去沈泉庄的影子。站在洋楼和土房之间,我沉思良久,提出条建议:“别把那住了几千年的旧房全拆了,连纺车,石碾都留一套。好叫以后来的人有个比较,告诉人家仅仅10年前我们还是这样生活的。”
当然并非村村都像沈泉庄。去看我们文工团当年驻地之前,人们就告诉我“你要有个思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