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辑
。听说我已妻离子散,并已被迫“自愿退休”,她什么都不再问了,用手支着头仰首看天,半天没说话。
为缓和气氛,我说:“阿姐,我们多年没在一起吃饭了,今天我要给你做顿饭吃。”
她说:“好的!”
我买了肉和黄酱给她做炸酱面。我做饭她站在旁边看,越看越不放心,不断发出疑问:酱不是这样炸法吧?这菜煮熟了吗?面怎么这么粗呀?
我想办法叫她安心坐下。从床下找出一沓写的文字:“你坐在这里看看这个好了。”
她问:“这是什么?”
我说:“有一天我上街,听到商店里收音机广播陈毅军长去世了,心里非常难过,回到家一肚子话找不到人诉说,就写在了纸上。只为宣泄自己的感情,没打算给人看的,所以没头没尾。”
她一看稿子就再也没出声。等我把饭做好,叫她把稿子收拾起来吃饭时,她用手按住稿子说:“喂,你把它改成!”我奇怪地说:“没人会发表我的作品,改做什么?”她沉稳地说:“你改出来我拿去试一试。不说我们认识,争取先发出来。万一发表后有人反对,就承认情况调查不细,疏忽大意……”
我考虑有没有必要叫她为我冒险。她拉住我的手说:“你才40多岁,既没工作单位又没事可做,这怎么行呀,试一试,也许能打开一条路呢!我是来开文联理事会的,会上一致否定‘文艺黑线专政论’,《光明日报》评论员文章《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据说大有来头。局势会往好里转,我们能见面就是好兆头。”
我匆匆整理成一篇,叫她带回上海。但20多年除去思想汇报和认罪书,别的我没写过,已不会写,改得不成样子,她看后很失望,立即退回来叫我再改写一遍。信中写道:“我相信你能改好,你也要相信自己能改好!”
七
茹志鹃退回稿子叫我再作修改,我重新改写了,把稿寄给了她。
1978年7月号的《上海文艺》又出现了失踪多年的“邓友梅”三字和他的《我们的军长》!我拿着这本刊物止不住热泪滚滚,对着南方放声说:“阿姐!我谢谢你了!我该怎么报答你!”空喊听不见,我急急把几个字写下来,寄往上海。
这封信惹得她大怒!她来信责备说:“每来信必感谢,实在有些不必要。文章是你写的又不是我写的,何谢之理?而且竟然说出报答的话,岂有此理!简直有点‘***’的帮风!”发过脾气,她又转回来督促我的写作:“我认为你现在需要准备一些写得像这一篇那样的好,你需要放一个排枪,《上海文艺》、《北京文艺》、《人民文学》连发三篇……
“你的那篇大作,已有了强烈的反响。九月份准备发表评论你的作品的文章。现在我有一个矛盾,就是你手里那个《女兵》,从你的角度考虑,是给《人民文学》发表有利,但从我们刊物看呢,当然欢迎。只要我一开口,你是不会拒绝的。我怎么办呢?……我考虑再三,我还是不开口。首先我是姐姐,然后是编辑。不过你快点吧。在我们九月号评论你的同时,就在《人民文学》发表吧!”
不久,中国作家协会举办第一届全国优秀短篇评奖,《我们的军长》荣获了一等奖,成为我获得文学第二次生命的象征。是志鹃姐最先伸出手把我拉回文学天地中来的。
随后我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妻子,建立起一个和睦温馨幸福的后方。
在半个多世纪里,不论是我的事业还是我的生活,志鹃阿姐一直在默默地关照着。
进入新时期,她边做编辑边搞创作,在不断发现新人、推出力作的同时,她写出了《剪辑错了的故事》、《草原上的小路》等不模仿别人也不重复自己的好。正当看到一个茹志鹃新文风越来越鲜明之时,她却心甘情愿地把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