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赫致甫别院藏娇 李匠山曲江遇侠
,细细的看了一遍,想道:"怪不得老乌有此风流妙具,原来是服药养炼出来的!"忙提笔抄了。立起身来闲眺,因见后门开着,想道:"老乌说有甚园子,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出得门来,但见树木参差,韭畦菜垅,却无甚亭台。沿着一条砖路,迤逦前行,远远望见有几树残梅,旁边有几间高阁,因走至那边。那房子里头也摆着几张桌椅榻床,上边挂着"止渴处"三字的匾额,阁上供着一尊白衣观音,却极幽静。玩了一会,转身出来,扑面见着那个乌小乔分花佛柳而至,喜得笑官连忙作揖,说道:"小弟不知姐姐到来,有失回避。"小乔红着脸,笑吟吟还了一礼,也说道:"这是小妹失于回避了。"笑官再欲开言,他已冉冉而去。笑官望了一刻,赞道:"好个聪明美貌的女子,竟出于二温之上,我今日一见,不为无缘。"也便慢慢的回转房中。正是:恍睹姮娥下九天,盈盈碧玉破瓜年。
前身合是张京兆,多少愁眉绕笔颠。
再说李匠山别了万魁,扬帆前进。过了佛山,一路听得船家议论,近来洋匪日多,某处打劫客商,某处烧毁船只,只这一条路上还平静些,夜里却走不得。又说塘房汛兵一半是勾连强盗的。匠山听了,却不在意,申荫之颇觉担忧。喜得吉人天相,十日之内已抵韶关。因水浅,到不得南雄,要换船起驳,将一切行李搬上,主仆五人暂寓客店。
这曲江县袁令与申公有些年谊,荫之进县拜谒,袁公留他便饭,黄昏还未回来。匠山叫家人把万魁送的铺盖打开,内有六床被褥、四绵两夹,洋毯被单之属,件件鲜明,匠山颇觉感怀。又把他的衣箱开看,无非羽毛大呢的各色绵夹衣服。内有洋布包裹,觉得十分郑重,再打开看时,一个描金小匣、六只大元宝、赤金六锭,副启一通,写着:先生高怀岳峻,大节冰坚,魁日游于陶育之中而不觉,窃自恧焉。幸婚媾已成,攀援有自。奈文轩遄发,空谷音遥,耿耿此心,其何能释!谨具白银三百、黄金二斤,少佐长途资斧。
心共帆飞,言不尽意。
匠山看了,叹息道:"苏亲家如此用情,再无转去壁还之理,只是这项银子,要替他想一个用法才好。"因锁上箱子,秉烛看书。听得隔房有人捶胸叹气,因想道:"这饭店中愁叹的朋友,一定是异乡不得意之人,不知可是文人学士否?"又隐隐听得"怎么处"三字,匠山按纳不住,分付家人李祥道:"你到那边去问这位客官,为甚的夜间长叹。"李祥走到那边,见是黑洞洞的不点灯火,便说道:"我家少爷问你,为什么夜里头这等叹气?"那人道:"少爷便怎么,他不许人叹气?若是老爷,就不许人家说话了?这饭店里头闹什么牌子,劝他休管闲事罢。"李样道:"人家好意问你,就这样野气?"那人大怒道:"那一个野?你在这地方使势,谁怕谁!"李样正要说话,只见店家拿着灯火走来,说道:"那汉子不要惹事,这两位老爷从省中下来,是本县太爷的亲戚,你省些事罢"那汉越发大怒道:"就是本府太爷的亲戚,也管不看我鸟来!"李匠山听得喧嚷,也就自笑多事,忙走出来喝退李祥,因陪笑拱手道:"仁兄息怒,小弟因仁兄浩叹,所以叫他致问,不料小价粗卤,触犯仁兄,望乞看小弟薄面。"那人见匠山人物雅驯,言词谦抑,也举手答道:"是在下冲撞了。"匠山见他虽则粗蛮,但英伟过人,一表非俗,因说道:"仁兄有何不豫之故,可好移步到小寓一谈否?"那人道:"承爷见爱,怎好轻造?"匠山道:"总是客居,何必彼此!"即同至房中。匠山分付店主备酒,那人称谢,一揖坐下。匠山道:"不敢动问,仁兄尊姓大名,因何至此?"那人道:"在下姚霍武,山东人氏。因哥哥卫武做了这抚标的参将,特地前来看他。不料到了省城,哥哥升任福建,在下一无依靠,流落省城,致受小人之气。幸遇洋商苏万魁老爷,送我五十两银子,算清饭钱,赎了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