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天下之政出于一
一部分读书人开始出现了一些不大好的思想,认为偌大的国家应该因地制宜,给民间以及基层更多的权力。像是到了明末,大思想家黄宗羲就提出下为主君为客这样的观点。如果此时这样的卷子出现,名次和前途,就难以讨得好去。
可是片面的支持政出于一,又有一个问题,到底这个一是谁?如果让皇帝认为进士实际支持的是张居正,当下就算没什么,未来亲政以后对其看法是否会好,也难的很。
也有一种可能是皇帝眼下看了不爽,然后就忘记了,这概率也比较大,毕竟三年几百个名字,皇帝未必记的住。范进可以想到,赌这种概率的举子是最多的,作文时多半都是考虑的张居正态度,于皇帝的态度考虑的不多,或者认为无关紧要。
问题是,这个别人能赌,自己不能赌,皇帝忘了谁也不会忘了自己。毕竟作为明朝当下著名大触,皇帝是少不了看自己漫画的,范进这个名字三两头能出现在他眼里,想忘都不容易。在看漫画之后,难免会惦记起自己写过什么,那时候如果调卷发现自己立场有问题,那也很麻烦。毕竟嘉靖皇帝就是刻薄寡恩的,他孙子谁知道会不会也是这么孙子,还是谨慎些为好。
思忖了好一阵,范进才开始打草稿,起手空两格,“臣对臣闻,下有政本,人主诚有以重之,然后政从于其本而不分。夫下者人主之器也……”
这篇论,范进首先承认下之政出于一的必要性,正当性,先进性,谁反对这个谁就该被砸碎狗头……但是并没提及,这个一是谁。接下来笔锋一转,又阐述对于人主而言,政出于一,就是要自己的心也放在政上。喜好游玩,歌舞,宴会,都会导致分心,而人主分了心,政就没法出于一。
而身为人主用什么方式秉政,也是个问题。单纯用威风武力,都只会激起民间动荡,并不利于江山稳固。要想江山太平千秋万世,就还是得用贤良臣辅佐。
到此,范进在文章里就开始埋伏笔,人主苟有志一下政者,必期贤辅相……皇帝想政出于一,是绝对没问题的,也是应该的。但是应该的事不等于能做到,汉之宣,唐之宪,都曾想过收下之权,结果都不怎么好。原因就是身边缺少一个能一心一意为人主服务的贤辅相。是以今,这样的贤相出现,是我大明之幸,陛下之幸,亦是百姓之幸。人主贤相相得益彰,纪纲何患不明,治军何患不物,赋民何患不清?古下有政本者,相之谓也。
等到落上臣谨对三字,范进甩甩手腕,侧头看向手边计时沙漏,时间差不多已到了午时。金銮殿内依旧安静,除了书写之声,再无其他声音传出。满朝文武人数虽多,却没人敢发出动静,以免承担惊驾或是打扰考生之类的罪过。
太监已经把宫饼和茶水发下来,但是真正去吃的没几个。殿试虽然可以起身喝茶,但是不许上厕所,中途起身方便就等于是交卷。为了不排,就只好不吃不喝,为了功名前途忍一顿,谁都做的到。
再者殿试不给烛,到时间就强行收卷,而在这种大考里,所有人都得用心构思文章揣摩词句,虽然是千把字,但是写起来速度快不了,一时间未必够用。大家都惟恐不能按时交卷,所有时间都用来写东西,没谁顾的上吃饭。
范进低头看看那洁白的高丽纸上,自己那黑大光圆柳骨颜肉的馆阁体文字,心里基本已经有了把握:大概这样就没问题了。
张舜卿在路上对自己科普过,所谓殿试策论其实在隆庆时期就已经有些模式化,按范进的法,就是变成了套路文模式。考生按照黄金三章规律写些空话套话:策问多系君德君心,圣学圣政等套数,自恭维以下颂圣语及末后条,俱模新范旧,但于中间填实数段,临时模仿策略问大旨……。
自己的文字是张舜卿这位才女点拨过的,加上原有的底子,应该不会差劲。心头一宽,胆子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