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公公年约十五六，按年岁来说也是个孩子，自不爱旁人提起quot;野孩子quot;三字，可秃驴二字说出，红螺寺的和尚却要作何感想？果然众僧干笑几声，便已开溜了，场里只余下了一众太监。那福公公斥骂道：quot;还愣在这儿做啥？全给我滚了！quot;

    众太监垂头丧气，频频作揖，只得蹑手蹑脚走了。那福公公双手叉腰，指天骂地一番，颇见神气，正在此时，却又行来两名老太监，看这两人手上提着夜壶回来，当真冤家路窄，却是适才撞上陈得福的那两位太监。眼见宫中老人过来，那福公公双目立时发光，喝道：quot;且慢！夜壶洗干净了么？quot;两名太监停下脚来，陪笑道：quot;洗干净了。洗干净了！quot;

    那福公公打开木桶，用力嗅了嗅，怒道：quot;胡说八道！怎还有粪味！quot;两名太监讶道：quot;有粪味？quot;说着凑鼻过去，细细闻了一番。怡然道：quot;没有啊，香得紧哪。quot;

    四下恶臭薰天，十分怕人，福公公仰鼻向天，四下嗅了嗅，登时喝道：quot;胡说！好臭呢！quot;

    陈得福躲在草丛，心道：quot;不是夜壶臭，是我臭呢。quot;

    眼看两名太监猛打哈哈，福公公发起蛮来，怒道：quot;也罢，既然你俩说洗干净了。那便过来舔上一舔！quot;老太监大惊道：quot;这……这……福公公，您老人家太严厉了！quot;

    那福公公斥道：quot;胡扯！你们这些房总管的旧人，就是喜欢顶撞我！瞧清楚了，本宫让你们心服口服！quot;说着伸出食指，自朝夜壶上摸了一摸，跟着拿出了中指，朝嘴里一放，舔舌试味，嗯嗯地道：quot;好咸！quot;陈得福躲在背后花丛，自将他手上伎俩看得明白，两名老太监哪知玄虚，自是看得傻了，福公公骂道：quot;懂了么？别说我年纪小，说起对主子的忠，你们哪及得上我的万一么？quot;说着将夜壶一踢，喝道：quot;重新洗过，直到你俩敢舔为止！quot;

    两名老太监唯唯诺诺，显得十分恐惧，便提着夜壶走了。福公公待他俩远走，登时冷笑斥骂：quot;什么东西！想在后宫与我争宠，趁早多割两刀吧。quot;他哈哈笑了起来，便又仰天嗅了嗅，自言自语道：quot;怪了，到底是哪里臭，怎还是有那股味道……quot;

    正纳闷间，忽觉肩头给人拍了拍，回头去看，惊见一名黄粪少年站在面前，福公公正要尖叫，冷不防脑袋挨了一记铁扫带，便给打翻在地，跟着给剥下了衣衫，扔到草丛去了。

    好容易换回了干净衣裳，料来没人会认出自己，陈得福松了口气，正要设法与吕师伯会合，忽见大批宫女行来，裣衽万福：quot;启禀福公公，主子请您进去了。quot;陈得福怕给人发觉身分，赶忙双手掩面，胡乱道：quot;嗯啊，来了、来了……quot;

    说也前怪，陈得福虽然穿着太监的服饰，可手上却是大包小包提着，另还带了一条狗，可众宫女见得异状，飞弹不敢言语，甚且一个个地脸面向地，不敢多看陈得福一眼，想来怕极了那位福公公。

    眼见宫女转身缓缓而行，陈得福正要逆向开溜，忽见小黑犬在地下嗅了嗅，摇了摇尾巴，竟跟着宫女走了。陈得福先是一惊，之后微微一愣，忖道：quot;等等，它找到天女了么？quot;

    此时喜贴沾了粪，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去碰碰运气，当下左手拖扫帚，右手拿包裹，便跟黑犬走了。

    行上了小楼，远处隐隐传来琴音，四下显得极其幽静。众宫女驻足下来，齐声道：quot;公公请上楼。quot;陈得福望向面前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