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事件
,而又等着,等着那要来到的一个巨大的咆哮。
“什么时候了呀!还不开会!”
“急什么,反正今天要开。”
“要是我们的决议,城里不接受,那又怎么搞呢!”
“哼,不接受,我们不怕。”
远一点的地方,那些大石凳上,蹲得有人,坐得有人,大家谈起家常来了。
“猪涨了价呢,前几天我那花猪赶到城里,换了二十六吊钱,要是能够等个把月,那就好多了,说不定可以换三十几吊呢。”
“我表姐前天生了一个丫头,唉呀!真怕人呀!她一个人在房里,就睡在床上,看那丫头在脚盆里划手划脚哭,后来声音也没有了。不凑巧她小叔子撞进来,一喊,没有法,我表姐只好丢了一床被子去,家里人也来了,洗了洗,弄些乱棉花包了起来,偏偏,那小东西又活了过来。表姐哭,她们也没有骂她,谁不晓得她的用心呢,总之,没有法。”
小孩子也夹在这里听故事,围了好些人,尤其是妇女,题外生枝,各人都觉得有许多话冲到嘴边,压不下去,咭咭呱呱的。
那些比较大一点的,就这里钻到那里,高声说:
“反对一切苛捐杂税!收成归自己!”或是唱着歌,那从农民协会散出来的。人还在陆续聚来,农民自卫军的队伍也来了。
“看,看小牛!你是什么,排长,穿破裤子的排长,××都掉出来了!”
许多人跟在说话的后边笑起来了。小牛脸红红的,去摸裤裆,还好,并没有什么,于是也回骂道:“×你的娘。”
看的人还是不饶他,指着挂在他肩上的那条锈了的土枪:“这是什么!这有一个卵用,还不如把胯下的背上来还好些。”
等到小牛要生气了,他们便哄着走开了。那边又围着一群人:“李祥生来了,看,小龙也在那里,他妈的,小龙也会演说呢,哈,漂亮!”
手膀上缠了一条红布的纠察队,也出现了,在维持秩序。自卫军的梭标,成行的伸出人头,一些红缨络,在阳光下,显得火也似的,在人海中燃烧着。
有人宣布开会了,大家都挤拢去。
大拳头往上举,跳到台上去的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后来有人认出来是丰临口的毛机匠。但大家心里有一个不安的大疑问:
“王金呢?王金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王金这时正在赵老爷的西院小厅子里,这里摆了一些字画古玩,很清幽,平日赵老爷总要在这里消磨大半时日,没有客人的时候,便独自躺在炕上过过瘾;若有客来便谈谈天。闲杂人是不能走到这里来的,这天王金要同他商量要紧的事,所以被请到这里来了。他到这里来是第四次;为了农民协会的事,从前也来过。
“请你替我想想,你们也该替我想,”赵老爷挥着手里的一根旱烟管,唾沫不住的往外喷,来回在屋子中走来走去,“这大半年来,那样事情我没有听从你?钱仲实,田比我多;李元泰,城里开了几个铺子;张海生兄弟都当得有差;可是他们跑到省里去了,乡里的事就是我承当。新谷呢,他们拿船装走了。我有多少?我家里这末多人!现在呢,……”绯红着脸,气也接不上来了。他恨王金这一批人,自从有了农民协会,他不知加了多少麻烦,他更恨钱仲实这一伙,他们从来不替他设想,有事就怂他来遭殃,不过他不愿在王金面前骂那些人。他觉得王金这人厉害,他怕他,却还不能不对他表示好感。
王金坐在侧边椅子上,手上拿了一根香烟,他的外表有属于农民的朴质,和军事家的沉着,他有一种温文儒雅,却又混和在一种精明强悍之中。他使人爱他,也使人怕他,相信他,尊重他,依靠他,但并不能真的了解他,了解他伟大的能力。他用深切的眼光跟着暴躁的赵老爷用力的吸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