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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情形,晓得也不来了……”
“没有饭吃,应该问你们东家要,像我们一样,没有工做,也要问资本家要。你们的血汗,一点一滴落在田里,我们身上的肉和血,也不是在车间里一片一片榨给他们了吗……”
茶馆里围了许多人,都把他们当做谈话的中心,七嘴八舌,然而没有一句话可以使他们宽心,只有使他们更难堪,他们坐不下去了,便走出茶馆。乔老三咕哝道:
“怎么样呢?我还是搭火车回去吧……”
“明天清早到浦东去,百事等找着了叔叔再讲,浦东的情形也许好一点……”李祥林自个儿心上这样想。
“唉,什么地方有猪油烧饼买呢?……”张大憨子又着他那红的烂眼皮。
月亮升在家的那方,家该在那儿吧。原野是静的,远处有一声两声狗吠,星星在头上闪着忧愁的眼,月亮也时时躲在飞走的薄云里,风仍是一阵紧一阵的寒风,枝头夜宿的小鸟,不安地转侧着,溪水汩汩流去,火车铁轨无穷尽的延展着,跨过了一条小溪,又一条小溪,转过了一个小冈,又一个小冈。在这个夜晚,沿着铁轨走来的,还有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是朝着家的那方走去的。
走在前面的那个高一点的人,望着远处消失在迷茫的夜色里的地平线,着那烂眼边的眼,举手揩了揩眼睛旁的泪珠,说道:
“早晓得,同乔老三一道,也好,总还有得火车坐,阿二,你说还有多远?……”
一步一跟,跟在后面的阿二抬头望了望远处,答道:
“莫问,走就是的,走到有小屋的地方,找个躲风的地方,过一夜,明天又走,后天再走一天,那时再说吧。”
“唉!……”
两人又默着走下去,大家都不愿意说什么,张大憨子又看见他姊姊的脸相,那一副可怕的死人的脸。他又想起她那尸身,只穿一件单褂……但是他能怪他姊夫吗?他又想起一些别的,那些乞丐,那些女人围在死尸边哭,她们的男人就是被厂长开枪打死的;他又想起那间小屋,他跟着姊夫去过的,他们在那里打吗啡针,那些打吗啡针的人,都黑瘦得不像人,浑身都是针孔,姊夫说他们不打针就没有精神做工,打针呢,有一天也要死去;他又想起……他想了许多,觉得天渐渐压了下来,他呼吸也跟着急促,他简直不敢看什么了,他喊起来:
“阿二!阿二!”
阿二也赶向前来抓着他,喊道:
“憨子!憨子!”
两人抱着站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又并排走向前去。
“我说,阿二,真悔不完呢!……”
“不想他了,不想他了,李祥林也不是好人,他一定找到他叔叔了,他就不管我们!”
“靠不住,也许他比我们还坏,小刘同他一块儿,小刘总是好人。”
“憨子!老龙的话也有道理,他说上海的工人是有出路的,因为他们齐心,他一定留在他们那里,不过我们也要齐心起来。小龙留在上海,也不过多一个叫化……”
“唉,……阿二,你有不有法还那三石谷?……”
他们又不做声了,低着头,让劲风从头上刷过,脚踹在地下,一点声音也没有。
远处传来轧轧的车声,接着便看见那车头上的大灯,浓的黑烟,染上了沥青色的天空,火车飞快地朝他们冲来,掠过他们的身子又滚向前去。这是到上海去的火车,在车上,在那有电灯光的四等车厢里,又有一批一批的乡下人,在乡下过不了而跑到上海去的。他们正睡着,咧着嘴,流着口涎,做着可怜的却是荒唐的梦。
这激烈的震响流过,原野又安静了,王阿二歪着嘴角狠狠答道:“三石谷吗?有方法的!孙二疤子你等着!”
一九三三年三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