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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
是听过我的玩意儿。”云奶奶说:“不对,那不至于一见面你就吓得跪下!”

    凤魁无奈,只好遮遮掩掩地说了一下那五架秧子的经过。云奶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什么也不说,只是拿眼看看那五。那五在一边又搓手,又跺脚,还轻轻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

    “我也叫人蒙在鼓里了不是?”

    凤魁也替那五开脱说:“这都是贾凤楼的圈套,五少爷是不知细情的!”

    云奶奶朝门外作了个揖说:“那家老太爷您也睁眼瞅瞅。这大宅门里老一代少一代净干些什么事哟!”

    凤魁很讲义气,把她偷带来的首饰叫那五拿出去变卖了,三口人凑合生活。又过了个把月,北京和平解放了。云奶奶和凤魁这才舒了口气,可就是那五仍然愁眉不展的。凤魁问他:

    “有钱有势的地痞恶棍怕八路,是怕斗争,怕共产。您愁个什么劲呢?”

    那五说:“你不出去,你也没看布告。按布告上讲,八路军在城市不搞乡下那一套。有钱的人倒未必发愁。可就是我没辙呀!八路军一来,没有吃闲饭这一行了,看样不劳动是不行了。”

    凤魁说:“您还年轻,学什么不行?拉三轮,掏大粪,什么不是人干的?您读书识字,总还不至于去掏大粪吧!”

    “说的也是,我就担心没有人要我。”

    十三

    过了些天,段上的巡警来宣布:凡是在北京的国民党军政人员,全算起义。在家眯着的可以到登记站报到。能分配工作的分配工作,要遣散的可以领两袋白面和一笔遣散费。那五在街上看看穿军装的八路和穿灰制服的干部,待人都挺和气,就把他从飞机场拣来当小褂穿的一件破军装叫云奶奶洗了洗,套在棉袄外边,坐车上南苑登记站去。登记站门口排了好长队。老的、小的、瞎子、瘸子都有,个个穿着破军装。那五就在后边也排上。好大工夫他才进了屋。屋里一溜四个桌子,每个桌子后边都坐着军管会的人。那五看到最后一张桌是个十几岁的小兵,就奔他去了。

    “劳您驾,我报个到。”

    “叫什么名字?”

    “那五。”

    “哪个部门的?”

    “南苑飞机场,我是国民党空军。”

    “什么职务?”

    “教员!”

    那小兵去到身后,从一大叠名册中找出一本翻了一遍,放下这本换了一本,又翻了一阵。

    “你是什么教员?”

    “唱戏的教员。”

    “归哪一科?”

    “没有科,票房的!”

    这时另一个桌上有个40多岁的人就走了过来,上下看看那五说:“一个月多少饷?”

    那五说:“管吃管住,一个月两袋面。”

    40多岁的人对那小兵说:“你甭翻了,国民党军队没这么个编制!”又对那五说:“要有军籍才算起义士兵。你不在册。”

    那五说:“那么我归谁管呢?也得有个地方给我两袋面吧?”

    40多岁的说:“你教什么戏?”

    “国剧!我唱老生。这么唱:千岁爷……”

    “知道了,你上前门箭楼,那儿有个戏曲艺人讲习会,他们大概管你!”

    面虽没领到,可是摸到了解放军的脾气,这些人明知你是唬事儿,也不打你骂你,那五挺高兴。回家把军装脱了,又换上件棉袍,坐电车奔了前门。

    前门对着火车站,人山人海。还有人在箭楼下泼了个冰场,用席围起来卖票滑冰。他好容易才找着道上了楼梯。刚一进门楼,就碰上一个20多岁,白白净净,浑身灰制服又干净又板正的女干部。她问那五:“您找谁?”

    “听说这儿有个艺人学习班,我来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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