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谷英的村庄
。归隐山林前,他在明朝做官,已官至都指挥使(省级最高军队指挥官)。如果不是反元有功,要在军队升至如此高位,是难以想象的。他出生那一年,农民起义就已开始,16岁那年,爆发了红巾军大起义,也许他就是当年一个头系红巾的起义者。十余年的厮杀,眼里都是飞闪的长矛大刀,血染的山河。到明朝建立,已是田地荒芜,人烟渺渺,大批移徙流民被组织去垦荒,垦者“听为己业”。
久经战乱的人最渴望过上平静安定的生活。在寻找自己的归隐之地时,他首先考虑的就是避世的山谷。正是他的这个选择,这个僻静的地方庇护着子子孙孙躲过无数灾难,甚至是上个世纪的日本兵也没有侵扰到村子。
张谷英解甲归田是不是真实的呢?官场的倾轧,其得失与沉浮已不可考,但官场险恶他一定有很深体会,不许后代为官就透露出他心中的隐伤与对官僚的透彻认识。明太祖朱元璋进入晚年,分封到各地为王的儿子们对皇位觊觎已久,特别是分封为燕王的四子朱棣势力已经坐大,眼看又一场战祸已经临近。作为都指挥使的张谷英,何去何从是要做出选择的。另一方面,朱元璋对权力的绝对控制,都指挥使成了一个只是专门管理军队的差事,早没有了指挥打仗和调动军队的权力。皇帝设立锦衣卫,又设东厂,耳目爪牙遍及天下,对百官进行监视和残酷镇压,做官者个个如履薄冰。他甚至诏示天下“寰中士夫不为君用”者,抄家诛灭。士大夫连避祸归隐的自由也没有了。张谷英解甲归田又怎敢轻易上奏朝廷?他的归隐要么在朱元璋去世的1398年,那时他已是63岁的老人,要么以告老还乡,或其他不可知的却能骗过皇帝的名义归隐,那时的年龄也不会太小。正是一个老人的心态,才把子孙后代的事想了个遍。
在这样一个只闻蛙鸣鸟唧的地方,对一位年事已高的人,人生就成了无尽的追忆。
于是,他把自己的理想投向了后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在浩如烟海的历史长河里,因为生命与理想的递延,在大地上树起了一座文化的纪念碑。明清两代的乡土建筑被保持到了今天,一个像族谱一样保存完整的家族就生活在自己的祖屋里,像历史向现实打开的一部传奇,无数生命的秘密就像瓦间暗影,让人窥见一个古老悠远世界的景象时,看到了自己的面容。因为张谷英村,每一个翻过山坳的人,都在进入自己源头的神秘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