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都
皆名震一方。一路漂洋过海的,有的成了当地头领、巨贾。客家迈开了脚步,就难以停息,他们永远在路上,所以记得最牢的是自己的血脉自己的根。
远行的客家,梦乡里一定有这样的情景:一层淡淡的云雾飘动在梅江水底,那是绿水里的青山;一座青山一片白云,一条江走在天空里,它像出阁的少女,明眸皓齿,黛眉轻卧,柔美的弧线画出大盆地的灵动;身后青山,蓊蓊郁郁紧守一个个青春的秘密。
寒冷的腊月,江边徜徉,倚着石砌的栏杆眺望、怀想,不瘦的江水,展开蓝墨水的江面,风吹涟漪,银光一滩,如鳞光晃荡。江岸划出半圆,弯月一轮框住一城清淳民风。天光水色间,往来人群,无半点匆迫。水的潺缓漾到了岸上,在人的脸上释放潋滟波光。
我从江南跨过大桥走到江北,踏过闹市的一地灯光,梅江拐过弯后与我重逢,我又在江南了。“一路谁栽十里梅,下临溪水恰齐开”。“谁向江头羯鼓挝,水边疏影未横斜”。浪漫的情怀,孳生在这个晚上:客家女孩耳边喁喁私语;十里梅香,不闻已齿颊生香;岸上人影,垂柳依依,人面桃花曾相识;一弯碧透,抽动夜色如带……
一个喜爱自然、雅好山水、热爱家族的民系,把一生一世的眷念系挂到了这一片烟蓝的土地。
一个游子把人生最美好的回忆留在了梅江两岸。
五
南方的土地充满了灵性,也许因为纵横交错的水。南方的历史如此奥妙,因为有民系的大迁徙。用不着刻意去一个地方,用不着刻意寻找一群人,在南方的山水间行走,你能随时发现历史。南方起伏的山岭构成一个个封闭的空间,保存下了古老的文化,那些消失的语言、服饰、习俗……呈现出来时就像一个异族。历史并非只是过去的事物,它在大地上仍以各种方式发生着影响,呈现出茂然的脉络之势。
深圳鹏城村,明朝北方一支军队形成的村庄,至今仍被一座六百年的城墙围绕。当年军队开赴南海为了消除倭患。这些海边安家的士兵,鹏城村还供着他们的牌位,后人遵从其训,为国效力,青石板巷的民宅里,至今有十余座将军府第隐身其间。抗英名将赖恩爵出生于此。他曾作为林则徐的副将,参加了抗英的“九龙海战”。香港回归在鹏城村引起的反响,并非只是燃放爆竹,还有向祖宗上香,告之乃翁香港收回的音讯。家国之忧的传统一脉相承。
凤凰山,离鹏城村不远的一座山,客家人文天祥侄孙文应鳞逃到了这里,一代一代悄悄繁衍生息,至今已发展成一个文家村庄。
南方的土地,几乎可以找到另一部中华历史——每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几乎都能在这里找到回应,参与者总是以失败或失势或弱势一方的南迁躲避、流放而波浪一样消逝,余波在南方的山水间归于平静,隐于无声。
个人在大地上的行走,是一些瞬间的事,像急流卷起的一个漩涡。在这样一个匆忙的年代,高速公路全面铺筑,就连行走也几乎变质——许多地方只有一个路名——高速路出口处的名称而已,几乎是一闪而过,它们在现代化的速度面前都被一一抽象掉了,成为目的地之间可以忽略的地带。
那些迂回的省道显示了亲切质朴的模样。特别是山岭相峙或者绿树当冠的道路,行车走过,让人生出迷恋。这些瞬间是珍贵的,它就像匆匆人生,朝如青丝暮成雪,每分每秒都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生历程。
每走过一地,总是想看清之前走过的人,或者是我一样的过客,或者是扎根下来成为炊烟起处的土著,或者某一个特殊时段,历史有惊人的表现。这表现总能从眼前的事情里找出线索。那些被时间收走的历史,感觉在靠近。孩提时遥想二十岁是多么遥远的事,人到中年,感觉二千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不同年龄不同时间的感觉,让我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