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
临去时,他偏头斜睨了顾时安一眼。
梁潇出了燕禧殿的门,站在门前的一泓石桥上等,不出一炷香,顾时安就出来了。
他轻撩袍摆,拾阶而上,慢慢走到梁潇身边。
还未等梁潇发问,他便主动道:“太后不知道。”
不知道姜姮抱着孩子回来了,不知道母女两现正住在摄政王府里。
梁潇将手搭在石桥的浮雕兽首上,眺望远方,目中闪影婆娑,道:“她迟早是要知道的,不过也没什么了,能安稳清静一日是一日。”
安稳清静?顾时安在心底冷笑,想要问问姜姮过得怎么样,半张了口,又闭上。
两人相顾无言,梁潇远远看见内侍舍人朝这边来,便让顾时安退下。
他看着顾时安逐渐远去的秀拔背影,目中闪烁一点冷光,幽邃莫测。
内侍舍人来禀,说朝中出了些岔子,北狄犯境,急需摄政王坐镇。
梁潇在中书省一通调兵遣将,留了虞清在那里应急,自己先回王府。
清晨踏着朝露出门,再回来时已是沉沉暮矣。
姜姮有心不让他亲近晏晏,算准时辰喂晏晏用膳、沐浴,待梁潇回来,正哄着晏晏上床早睡。
梁潇却没进寝阁,只站在窗前,隔着花枝浮绕,静静看烛光下母女两的身影。
姜姮哄睡晏晏,想拿起妆台上的一本书看,无意一瞥,瞥到了窗外的梁潇。
梁潇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早晨是拂袖盛怒而去,此时已冷静下来,眉目温和,暗潜脉脉柔情,隔窗冲姜姮微笑:“姮姮,我要对朝中进行一番清洗,杀些人。”
第76章 . (2更) 殿下莫不是要冤死我?……
姜姮握书的手一颤, 书页在掌心下哗哗轻响。
寝阁内燃着熏香,白烟顺着香鼎漏隙袅袅飘出,缥缈如纱帐, 缭绕于周,让两人的面容都模糊起来。
姜姮在十年前见过一场权力巅峰的清洗,血流成河,满城哀嚎,无数人的命运从此逆转,由浮华云间掉入地狱,碾落成泥。
世事往复,总是避不开强者对弱者的挤压屠杀,只不过十年一轮回, 而今屠刀被握在了梁潇的手里。
姜姮听到自己心底的叹息,抬眸看向梁潇,问:“你为何要对我说?”
梁潇倚靠着窗外的墙壁,偏头看她,眉间寥落,道:“我身边很多人, 歌功颂德, 谄媚阿谀,却没有几个能说真心话的, 姮姮, 我想向你倾诉, 想听你说话。”
姜姮道:“你若想听我说,我便只说一句,不要伤及无辜。”
梁潇脸上泛起温柔笑意,凝睇着她, 半真半假:“你陪在我身边,我就不伤及无辜。”
姜姮复又沉默低头,翻看起手中的书。
梁潇也不与她纠缠聒噪,只侧身抻头去看躺在床上的晏晏,姜姮怕孩子有个什么不能及时发现,将綦文丹罗帐用金钩高高束起,是以视线所及开阔畅通,一眼便看见那温温软软的小团子正枕在潞绸小绣枕上,半张着口,呼哈呼哈地酣睡。
他不由得笑开,心道这感觉真奇妙,虽然姜姮仍然抗拒他,冷视他,他连寝阁都进不去,就这么隔窗而看,却莫名有了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
这氛围愈温馨,愈柔肠绵骨,就愈让他觉得权术之争枯燥乏味。
他想如昨夜,还坐在寝阁下守一夜,哪怕不能软玉温香在怀,可只要知道妻女只隔一堵墙,心中便无限盈实满足。
可偏偏事与愿违,刚撩袍要坐下,姬无剑就来禀,说辰羡要见他。
梁潇有时觉得这种隐瞒很有趣,明明三人如幼时又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情形却全然不同,从前他和姜姮是这偌大王府里的客,辰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