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辑
然两岸作家数十年来所处大小环境都不同,思想信仰、文学风格有异,但大家关心注意的问题极为相似。我这一代和我们长辈的作家,都对文学的社会效益表示关注。大家都认为中国人“文以载道”,“寓教于乐”,“有益于世道人心”等传统的文化道德观不可丟弃。“道”的内容会随时代变迁而变迁,而对人民,对读者“有益”这一原则是不应动摇的。从而都对文化、文艺的消极现象表示忧虑。大家看到两岸文学界各有所长的同时也都看到各自的不足。台湾青年一代作家,学历和文学功底较厚,传统文化和外文修养较高,所以文字讲究,精美耐读。但是随着经济发展,生活富裕他们焦虑的问题少,求解的难题少,社会责任感和生活透析力比老一代弱,作品的社会影响力也相应减弱。抒发个人感情或小圈子内的杯水波澜的作品占了好大比例。大陆青年作家一般中外文化的修养都较弱,文字不讲究,有的甚至把粗俗当有趣,文而不文。但不缺乏有社会责任感,关心民族命运,人民疾苦,对重大问题作深思的有为之士,其作品的思想浓度和社会作用是台湾一些青年作家比不上的。两岸应该取长补短,共同把中国文学推上新高度。
除去文学问题,最引起我兴趣的是对祖国统一的态度。那边人对统一进程、模式虽然有不同视角、不同主张,但拥护统一,热爱祖国,以自己是中国人而自豪者占绝大多数。有次跟两个祖籍山东,在台湾生长,从未回过家乡的年轻小姐一起喝咖啡。喝到一半我告假说要去看一位资深的前辈。他们一听那前辈的名字马上对我说:“见到他老人家一定替我们问好!”我问:“你们认识他?”她俩说:“不认识。以前也没关心过他进退。可是前一阵因为他主张祖国统一,**分子给他寄去一封信件炸弹,把老人家胳膊炸伤了,老人仍坚持初衷,毫不退缩,人们从此对他格外尊敬。你无论如何替我问候,请他多加保重!”
有位朋友跟我还说起一件趣事。有次大陆来了个歌舞团。到一个小城演出。当地请了些退伍老兵来观赏。老兵们生活不太如意。对看文艺演出兴致不大,开始时表现得相当冷淡。演到中间,有个节目是唱山东民歌,扭山东秧歌。大家还怕更受冷落。没想到唢呐一响哇的一声炸了锅!原来这批老兵都是山东人,一听家乡的歌声,情不自禁全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落泪,唱完一个要求再唱一个,演出完毕老兵们都冲上后台向演员们致谢,演员客气地说:“唱的不好,请多提意见。”一位老兵说:“谁说不好,俺老家的玩意儿还有不好的?听的就是个家乡味!”
除去这些“人情”,许多“世态”也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台湾服务人员的敬业精神,文明礼貌怕是大陆要使点劲才赶得上的。参观台北故宫博物院时,见到讲解员像教师似的给一群小学生讲解。讲解一段还提问,提问完对回答正确的孩子还奖励一张参观票要他下次再来,那股负责和慈爱态度使人感动。舒乙好奇心强,他找个机会问一位讲解员工作了几年,拿多少报酬?没想到讲解员笑着说她并不是博物院的职工,而是退休后来作义务工作的,自愿服务,不收报酬。后来在一家文学资料中心,又碰到几个作义务工作的青年,竟是大学研究生。他们说,来服务是出于个人爱好,在这里更能体现个人对社会的价值。
卖食品的先尝后买,大陆也有,但限于糖果类小食品。到台中时路过一个洗车站,我们参观站上的食品店,看到这里卖面条,卖凉粉,卖肉食也先尝后买,而且再三说明,尝了不买没有关系。我怕人家劝我尝,故意躲到卖面茶的摊旁去。刚站住脚,卖面茶的就拿起一个小碗说:“我冲一点您先尝尝,合口再买,不要买了不爱吃……”
我和舒乙应亲属和痖弦先生之约,在一家餐馆见面。下了汽车发现我把记着餐馆名称的纸条丢了。挨家找了几个饭馆,都没找到人。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