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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位战士(两个炊事员,一个饲养员)找去说:“你们看,是不是让陈金河入伍好呢?”

    我们说:“当然应该叫他入伍。”

    团长说:“可他参了军,家中就剩他娘一个人……”

    炊事员陈友河说:“他来时就没打算回去,他娘同意了的。”

    饲养员陈宝河说:“太平年月他也是二八月庄稼人。倒是他娘养活他的时候多,他娘乐得他出来呢!”

    他这一说,大伙才有点醒悟。在那村上住了半年多。对陈金河秉性多少都知道一些,他家只有一亩多地。按说地越少、越该伺弄得仔细,可他却马马虎虎,锄的不勤,收的不净。麦秋过后小孩上他地里捡麦的最多,大秋完了上他地里搂地瓜的人也最多,人们问他:

    “你怎不经心务庄稼?”他说:“猴腚大点地,再精细能多打几升粮食?费那事干球?”

    他家的生活多半靠他娘纺花、织布、缝盖帘、编筐篓维持。他对他娘的劳作也很少帮忙。他娘倒是很壮实,很乐天,爱说笑,爱助人,虽然缺吃少穿,脸上却从不带愁苦相,也从没听她抱怨过儿子不成才。陈金河种庄稼不在意,但干“闲事”很有点门道,追个兔子,打个黄鼬,捕鱼摸虾,很少有空手回来的时候。

    1945年腊月二十五,我去司令部送信。回来时天黑了,又下着小雪,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白村庄北,有一片柏树林,中间有座大坟头像个小山包,村人习惯称它叫“杨家罐”(也许是“棺”的讹音),据说埋的是个明朝大官,叫“杨祭祀”,祭祀是什么官,谁也弄不大清。总之那片柏树林阴森森,尽管我背着条马枪,走到那儿还是头皮发紧。正走着,就听树林里有人喊道:“谁?”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枪端起,拉了下栓问:“你是谁?”

    坟地里就又喊了一声:“你是小邓吧?”

    我听出是陈金河了,就放下枪问:“你干啥吓人呼呼的?”

    他喊:“你过来,快紧着,帮我个忙!”

    我问:“你在哪儿呢?”

    他说:“在杨家罐下边。”

    “你过来迎我呀,这么黑,我瞧不见你!”

    “我站不起来,能站起来还喊你干熊?”

    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发现他在坟边坐着,背紧紧靠着坟包。

    我说:“你咋了?腿伤了?”

    他小声说:“嘘!我腚底下这个洞里有四个狐狸。我一个人抓不过来。想等个过路的帮忙,等了一个时辰过来个妇道人家,我一喊她倒吓跑了。又等了一个时辰才听见人声。原来是你。我的腿冻木了,腚也叫它们挠破了……”

    他叫我在一边堵着口,解下裤带来。抬一下屁股,底下吱的一声,他掐住一个狐狸的脖子,用腰带拴上拖了出来。又一抬屁股,又拖出来一个来,用腰带的另一头拴了。第三个没腰带了,他用手掐着狐狸脖子把它拽出来,狠狠地往地上摔了几下,狐狸不动了。可就在摔这第三只的时候,另一只从我这边蹿了出来,我抓住它尾巴,狐狸回头咬了我一口。我一疼撤了手,叫它连蹿带跳地跑了。

    陈金河跺着脚说:“你咋这么熊包!叫你帮忙,你倒坏了我个事。”

    我舔着手上的伤口说:“你没瞧见手都给咬破了!”

    “咬破手算啥,过两天自己就长好了,我裤子还叫它挠破了呢,裤子破了可得花钱买哩!”

    我说:“你抓到三个也行了。咋这么贪心?”

    他说:“这是一窝,要抓就得全抓住,跑一个将来它要报仇的!我受过它们报复……你没看见吗?凡抓野物的人,没有不穷死的,它们祟乱你!”

    我笑道:“你既迷信,为啥还抓这几个?”

    “我想不干了,可拿啥过年呢?”他无可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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