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温馨姐红颜叹命 苏笑官黑夜寻芳
因念尔沿海居民,多被逼胁入海为盗者,今赦其既往之愆,如果技勇超群,奋思投效,不妨赴该州县衙门报名注册,着州县官申送来辕,听候甄别录用。其材力殊科者,酌给月俸,俾其还乡,协同营弁,随时堵御,捍护乡村,一俟擒斩有功,汇题授职。庶几无事则共相守望,有事则倡义同仇,于捕盗事宜不无小补。本制府言出赏随,各宜努力,毋得自误功名。特示。
庆公出示后,各州县纷纷投报者约数百余人。庆公自经考选,分为三等:上等者每月俸银三两,次二两,又次一两,皆出宦囊,并未动一毫国帑。这个人自为守、家自为防的主意,虽未必能弭盗,而民之为盗者却就少了许多,庶乎正本清源一节。
这八月初三日,庆公接着旨意,调任川陕,所有总督关防,暂交广东巡抚屈强署理,庆公一面交待,想着这乡勇一事,后人未必肯破悭为国,当即会同抚院三司,商量一宗公项,为将来久远之计,更欲立碑一通,以纪其事,因思广粮申絬是个翰苑名流,谕他撰述。申公向来原佩服庆公的,从前祝寿诗中曾有"我非干谒偏投契,公有经纶特爱才"之句,所以一诺无辞。
但申公案牍劳形,暂借诗词消遣,这古文繁重,那有心绪做他,因请匠山代笔,约他衙中晚叙。这日傍晚,带了荫之一同出去。
看官听说:匠山未去之先,这笑官肚中已不知打了多少草稿;匠山一去,就如郊天大赦一般。方欲开谈,那春郎早跳出位来,说道:"好混账的先生,日里不去,偏要夜里!我们三人赌他半夜钱罢。"乌岱云道:"我也要回去玩玩,少陪了。"笑官正中下怀,因假作正经道:"书房中不好赌钱的,老春不要太高兴了。我也不回去,也不赌钱,还是多睡一回养养神好。"春才道:"你今天也学起先生来了!我不管你们,还是进去与姐姐斗蟋蟀罢。"笑官道:"这个一发使不得,我要告诉先生的。"春才也不理他,两蹦三跳跑进去了。笑官暗暗跌脚道:"这不是又多了一会耽搁了!"闷闷的只盼太阳落尽。须臾,掌上了灯。吃过夜饭,打发家僮们去了,进了西轩,歪在床上。约略一更人静,慢慢的出了房门,来到园门口。这门是里边栓上的,被他轻轻的开了,悄悄走到园外来。但见一天月亮,四壁虫吟,树影参差,花香浓馥,远林中微微弄响,心中也很吃惊,只因‍色‎欲­迷人,便是托胆前去。迤逦寻来,早到惜花楼下,只见人声寂寂,两扇朱门已经闭上,推了一推,分毫不动;侧耳细听,里面隐约有人,却又辨不出那一个的声息。笑官想:"难道姐姐忘了不成?"又想:"决无此理。昨日在轩中那种可怜可爱之情,何等浓厚!临别点头会意,决不爽约的。想必还在前头,否则老春吵闹。嗳,老春,我与你有什么冤仇,你来阻我好事?你看霎时月色无光,想必要下雨了,这怎么处!"左等右等,约有一个时辰,听得更鼓已交三下,心中悔恨,又下了一阵微雨,只得冒雨而回。
石路已湿,滑了一交,爬起来好不懊恼。一步一步闪进园门,到自己房中和衣睡倒。定了一会神,却又想起来替他圆融,道:"姐姐再不这样无情的,必有缘故。只是我千难万难,巴得一空,如何再得机会来。"又屈指一算,道:"到这中秋节下,先生必要放学,我如今将功课缓些下来,只说节间补数,先生自然准的。明日清早先生不得就回,我跑进去问个明白,约一后期便了。"想定主意,也就脱衣睡着。所谓:刘郎未得天台路,只有相逢栩栩园。
再说素馨这日也就同笑官一样的巴着天晚,到了午后,有一个两姨姊妹、施家的女儿来看姨母,素馨推身子不好,不去陪他,他偏到房中来探望,因是向来投合的,只得同他叙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