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李国栋排难解纷 苏万魁急流勇退
八人大轿,摆着全副执事,天字码头拜客,顺道拜会申广粮,却未会面。
回署后,番禺县马公禀称:"下午勘验,不能赴席。"赫大人着人分头邀请广州府木公、佛山厅卜公、澳门厅邓公、广粮厅申公、南海县钱公,又有外府州三位是:肇庆府上官益元、潮州府蒋施仁、嘉应县时卜齐,共是八位。开桌四席,主人横头陪坐,梨园两部承应。
午后,申公先到,赫公接进后堂坐下。赫公道:"今早学生专诚晋谒,师傅在运司处未回,足见贵衙门应酬甚繁,闲话也难凑巧。"申公道:"多谢宠光,有失迎迓,风尘俗吏,殊累人也。"赫公道:"前日匆匆,没有询及近况。世兄多少年纪了?"申公道:"目前景况不过’清贫’二字;小儿荫之,年已十六,现在从师读书。"赫公道:"师傅谪官,将来很可恢复,学生遇有便处,定当出力一谋。"申公道,"这仕途升降,久已不在心窝,只要不误我的酒场诗社许多狂兴就是了。
今日却有一俗事商酌,想来无不可言。"赫公道:"不知何事要办?"申公道:"就是那洋商苏万魁的儿子,现与小儿同窗读书,昨日再三恳告,说他的父亲已自知罪,情愿以而立之数纳赎。准情酌理,似乎尚在矜全之列,不知钧意若何?"赫公接口说道:"学生不晓得他与师傅有交,因他过于小觑关差,所以薄责几下。既蒙台命,怎敢不依?学生即叫人释放便了。"说罢,传话出去,开释众洋商。申公也就将银票递过,赫公举手称谢,将票装入一个贴身的火烷布小荷包里面。外面已报广、肇二府到,赫公接进。须臾诸客到齐,歌舞生春,烟花弄景,直到二鼓将残,众人方散。赫公独留申公至内书房,洗盏更酌,并叫家姬们浅斟低唱。正是:酒人无力已颓然,红袖殷勤劝席前。
不识华堂旧歌舞,白头可肯说青年。
再表众洋商放出班房,送了杜宠五十元金花边、包进才一千两细纹,这包进才晓得事已停妥,随分笑纳了。万魁别了众人,坐轿进城,先到李先生处致谢。此时匠山已回,诸学生也都在座,万魁走进书房,叩谢匠山道:"若非先生肝胆照人,小弟焉有今日!"匠山道:"朋友理当,何必言谢。此事全仗吾兄之银、家表叔之力,我何功之有?"万魁道:"先生高怀峻品,小弟何敢多言,只好时时铭刻便了。但小弟尚有一事相商。"匠山道:"破格之事,可一而不可再,吾兄还当自酌。"万魁道:"小弟开这洋行,跟着众人营运,如今衣食已自有余,一个人当大家的奴才,真犯不着,况且利害相随,若不早求自全,正恐身命不保。"匠山大笑道:"吾兄何处得此见道之言,这赫关差看来倒是你的恩师了。如今怎样商议?"万魁道:"小弟愚见,意欲恳求先生向申公宛转辞退洋商,若关部不依,拼着再丢几两银子,先生以为何如?"匠山道:"急流勇退,大是名场要着。但是辞商一事,不便再求家表叔转弯,就是辞退要有一个名色,才不是有心规避。"万魁道:"还求先生指示。"匠山沉吟一会道:"你横竖打算丢银子,何不趁关陇地震,城工例:加捐本班先用,你是个从五品职衔,丢了万数银子,就可以出仕了。只是捐班出身也同开洋行一般,上司一个诈袋,但到掣选时候,去不去由你自便。我们商量,先一面着人进京加捐,然后禀退商人;他再没有不许你做官、硬派你为商的道理。这不是又光采又稳当的事么?"一席话说得万魁色飞眉舞,说道:"先生高见,小弟茅塞顿开,敢不努力!"正说间,温商回家,特地进来看万魁,慰问一番,分付备酒压惊。摆上一张紫檀圆桌,宾主师弟依次坐下。万魁说起不做洋商及加捐之事。
温商道:"这事甚好,只是仁兄恭喜出仕,我们就会少离多了。"万魁道:"那个真要做官,不过借此躲避耳。"那春才插口道:"苏伯伯,不要做官!"匠山笑道:"春郎,你怎么也晓得做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