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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页
七天。章家的陪送,只差没有房子,其它一切都应有尽有。就说现在他们住的那所四合院,也是当年章家陪送老姑奶奶——艾洪水他妈的。过嫁妆那几天,引得沿路的乡屯居民,迎着寒风都站到街上来看。衣服被褥中,除了大人的,还有为将来的孩子准备的;木器中,除了桌、椅、床、柜而外,连洗澡的大木盆直到小尿盆,都是大红朱漆描金成双成对的;在这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队伍最后,还有一对看门的大鹅,白色的羽毛上贴着大红喜字,伸长了脖子,咯咯地叫个不停。农家妇女啧啧地赞叹着七嘴八舌地说:

    “谁娶了这个媳妇可发家啦!”

    “听说还陪送了庄子和买卖哩!”

    “艾家这回算时来运转啦,可别让艾肩吾那老梆壳给赌输了呀!”

    腊月二十三日凌晨,房檐上冻着一尺来长的冰凌,正是最冷的俗称“鬼龇牙”的时刻,两顶花轿一齐到门。停了一歇,一班吹鼓手,嘴里冒着白气,随着一顶花轿发了出去。

    章府前门大敞四开,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上下人等,全换上新衣,男仆头戴毡帽,女仆头上戴着红绒花。轿子刚发出去,吹歌班就吹奏起来。邢子如双手捧着一套新衣服、一顶新呢帽,走进东跨院,满脸陪笑地把东西放在床上说:

    “少东家,老爷让您赶紧穿戴齐毕,等着拜花堂哩!”

    “撂下就是了。”

    邢子如放下东西,退出屋去。现在已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大雪封山,抗联还没有完全联系好;再说,他也没有对队伍做任何贡献;先说章府的庄园就有一支护院队伍,“满洲国”全境更有日本关东军重兵压境把守,他只身影单,就是插翅也绝难飞出这禁锢的天地。他好容易跳出龙潭,焉能轻易坠入虎穴。他只好按照已经想好的办法,虚予委蛇,以图日后脱身。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由章虎帮他把中式的袍子马褂这套结婚礼服穿上。这时四名家丁进屋,不容分说,给李大波戴上毡帽,胸前挂上彩绸绣球大红花,十字披红,然后就把他架到红烛高烧的花堂。

    彩云在自己的闺房已由几名丫环给她穿戴上凤冠霞披,大红绣花裙袄,由一个跟班婆子用一根粗线给她开脸①,又由一位伴娘给她涂脂抹粉,仔细化妆。然后把她搀到花堂,由今天的司仪给她主持了“告别”仪式——

    ①旧俗女子出嫁时除去面部之汗毛,并整饬鬓角,谓之开脸。

    “一叩头,拜祖先!”

    彩云被搀扶着,向祖宗牌位叩了一个头。

    “二叩头,拜高堂,酬谢多年养育之恩。”

    彩云给章怀德和姜氏在绣花垫子上叩下头去,这时一股热泪顺着她的面颊滑下来,滴到地上,随后她嘤嘤哭得抬不起头来。花轿已堵到门口,红毡条一直铺到花轿跟前。欢快的曲调吹得人心慌意乱。她被人搀架起来,刚要上轿,又想起还没有跟哥哥告别。她用一双哭红的眼睛,在屋里寻找着。

    李大波一直在屋角里发呆,他简直无法适从这种耍猴戏似的勾当。他看见了他妹妹哭得像个泪人儿一般,这又勾起了他对痛苦往事的追忆。“她真可怜,小小的年纪,寄居在这个庄园,如今又嫁给这个无耻之徒,真不幸啊。”他心里这么想着。

    彩云终于找到了他。她走到近前,低声地说:

    “哥哥,我走了,……呜呜呜……也许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伴娘在一旁说:“大喜的日子,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她被迅速架走了,踩着红地毡,上了矫。八人抬起里面的这乘小轿,出了大门,套进门外那顶大轿,随着一班吹鼓手,吹吹打打直奔鬼迷店。

    这顶轿刚抬出门,又一阵吹打,早晨派出的那顶绣花缎轿已经返回。他们到离庄园五里的翠峦城里接来了新娘。八名穿红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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