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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七八名挎盒子枪、腰束宽皮带的武装家丁都给李大波行了打千礼。
李大波朝他们笑笑,挥挥手,他们便行了蹲安礼,回到门房里去。他问着邢子如:“他们在这儿干什么呀?”“看门护院呀,少爷!”邢子如放低了声音说,“你老刚回来不摸头绪,咱这地面上有点不平妥,所以就让咱们府上的苍头①担任武装家丁啦。”——
①苍头,旧谓仆役,因汉时仆役以苍巾为饰,故名。
“怎么个不平妥呀?”李大波故意引诱着他多说。
“少东家,你可不知道哇,躲在大小兴安岭、长白山上的义勇军和抗联队伍,着实折腾的厉害哩,”邢子如附在李大波的耳轮上说,“他们出没无常,打家劫舍,连皇军都没法儿治他们,他们让日本人赶的实在没路了,便游过黑龙江到俄国老毛子那边去,日本皇军刚一走,他们就又过江钻出来啦,像咱这样的人家,都得防备着这些红胡子。”
听了管家这番话,李大波的心动了一下。他就是要探听到这个使他动心的消息。可是他压下了心里的这股冲动、欣喜,仍旧那样微蹙着眉头。为了掩饰这消息带给他的喜悦,他把视线转向那个催租的苍头。他指着苍头穿的那件浑身上下一排排全是口袋的衣服说:“嘿,你这是穿了一件什么衣服呀?”
“回禀少东家,我穿得是件催租衣,这是我自己设计的,”他摆弄着口袋,“这里搁的是单据,方便极了。”他得意地笑着。
李大波不想再跟他搭讪,便挥了一下手。章虎带路,他走进佃户们称之为“章府第二关”的内朝门。
他们走进一块石铺大坪,便是大厅。“润德堂”三个金光大字横匾,高高挂在厅堂的画廊之上。厅前的大柱上,用一条二丈长的铁锁链,锁着一只大青面猿猴。那猴儿见了生人,就龇着牙,抖动着铁链子,扑将上来。
“呆着你的,看不见是主人来了吗?”邢子如申斥着大猴。
青面猴嗞嗞地叫着,撅起短粗的尾巴,窜上了刑子如的肩头。
“嚯,这家伙可会看家着哪,谁要是硬往里闯,手脸、衣服,就得让它抓个稀烂,嘿嘿嘿……”邢子如夸奖着大猴,解释着说。
李大波想起,这就是“章府第三关”。李大波听着这些解释,不说一句话,只是高傲地点点头。
老于世故的邢子如看不出李大波那莫测高深的表情究竟包含着什么意思,他还是按照习惯,一一做着解释,以尽他的向导之责。他把肩头的青面猴赶下来,扔给它几颗大榛子,那猴咝咝着,坐在一个铁镢子上,去剥榛子了。
他们走进大厅,便是礼堂。礼堂四壁,挂满堂赞,中央悬着彩色鲜明的太极图,周围是四方骑马大花格。在太极图之上,是溥仪的御赐“福”字。屋子两边,摆的是雕花太师桌椅,矮茶几和雕花踮脚凳。
过礼堂就是八角亭,活像一座庙宇。亭子中央摆一架五尺高的穿衣镜。李大波站在镜子前照了照,心里暗喜,他发现自己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削瘦的两腮已长了肉,他觉着自己的确已经恢复了健康。
李大波下了八角亭,过天井,来到主堂。这里一派古式装饰。两壁挂着古画、古字、上首安装着神龛,用紫檀木雕出花格,每格里有镌刻的小佛像。神龛中间悬挂着伪满皇帝溥仪和皇后婉容的“御真影①”大照片。右首摆着伏虎财神赵公明木刻金像,左边摆着烧瓷的水月南海观音大士。香案上摆满银光闪烁的供器和各色的供品——
①即照片,“御真影”是日本使用的汉字。
“老爷理佛有年,每逢初一、十五都来上香念佛,积德修好,才保着您平安回了家……”邢子如讨好地说着。
李大波对这没有兴趣,潦草地看过主堂就出去了。
这时,一个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