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页
,他简直是不知道怎么干才好了。以他的工作经验和政治敏感,他似乎已预感到他的国家上层官吏步调、节奏有点乱套,不仅朝令夕改,而且前后矛盾冲突,使人无所适从。他觉着这都是由于政府首脑既缺乏威信,又陷入萎蘼不振、领导失灵的状态所致。同时军队高层间对战争如何打法也出现了分歧。他知道,这一切都还暂时掩盖在一张表面是“武运长久”“节节胜利”的战争被单之下,其实他明白最近五相会议和参谋本部提出的“以战养战”,“把华北建设成兵站基地”,不过是解决日本国内的物资困难而提出的解救措施罢了。否则,这仗一天也打不下去了。他从来不是那种少壮派的军人,更不像他们那伙人,认为中日交战,经过一个回合,就可使中国订立“城下之盟”。不,他是务实派,他知道这些不过是那些头脑发热的少壮派军人的幻想而已。现在这场战争已迈入第四个年度,那白日做梦的幻想早已在许多日本人的心头破灭了。至于欧洲战争爆发后,苏联和美国的动向如何,更成为他所关注的问题。这些天他既忙于跟汪派人物开会研究所谓“还都南京”的问题,又忙于处理高宗武和陶希圣逃离上海后在香港发表声明的善后工作①——
①高宗武、陶希圣在谈判中意见与汪、周有出入,高更不满他的职务低于梅思平,便于1939年1月逃走,22日在香港《大公报》发表“日华缔结条约”的内容,这个汉奸便大摇大摆回到重庆。
这意想不到的打击,使他不仅感到前功尽弃,而且在他的心上和日汪的“和平运动”前途,都投下了难以消弭的阴影。他后来才知道,高宗武和陶希圣的出逃,主要是汪派发生了内讧。一直跟日本谈判的高宗武,满以为能在未来的政权中担任外交部长这个职位。但这个职务,汪精卫却给了他的连襟褚民谊,陶希圣虽然担任了宣传部长,但实权却操纵在汪的亲信、次长林柏生手里,这使他们都极为不满,甚至愤而出走,转而以献上“密约”为一份厚礼,经过香港黑社会的头目、军统要人杜月笙的斡旋,转而投入了重庆怀抱。他还记得听到这个消息的汪精卫、周佛海、梅思平等人那种惊愕发呆的表情,周佛海泪流满面,握紧拳头击着桌子说:“今后誓将高宗武、陶希圣这两个畜生杀掉!”这些情景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在他的眼前栩栩如生地晃动。他在屋里踱步,发出长长的叹气,直到曹刚闯进来,才打破了他非常痛苦的忧国思索①——
①此时,今井武夫已主动申请调任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第二课课长和第四课课长,负责有关汪伪的情报与政务工作。今井始终来去中国,深深介入了侵华的大事件,此处写武官处,是为了行文方面,线索简单,便于记忆。
“啊哈,欢迎,欢迎!”今井装出笑容,俨然换了一副面具。他那有点谢顶的头发,乱蓬蓬地扎煞着,那形象活像一只滋毛的秃鹫。
“给今井大伯鞠躬!”曹刚指挥着儿子。
“今井伯父好!”曹小刚深深地鞠了一躬。
“好,你是第三代中国的使者,欢迎,我真高兴。”今井抚摸着曹小刚的头夸奖着。“曹丧,现在我就派车把他送到塘沽上船吧,有一艘开往日本的军舰‘大和丸’正等着呢。”
曹小刚拿着今井的介绍信,乐颠颠地钻进车里去,汽车便一溜烟似地跑走了。
今井武夫望着远去的车尾,拍一拍曹刚的肩膀说:“咱们也该出发了。”
今井和曹刚的汽车一直开到机场日本军人的候机室前停下。当天就乘军部的一架专机,飞往南京。下机后,早有派遣军总司令部的汽车来接,把他俩拉去谒见总司令西尾寿造和总参谋长板垣征四郎①,面授这次“桐工作”和重庆代表谈判的机宜。总司令部坐落在长满法国梧桐树的林森路,那有气派的大建筑,今井武夫一眼就认出来,这里就是蒋介石当年的“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