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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
“哪一次你不罚我多等啊!我等得着急了,差点要走。”杨承烈微笑着,故意应和着说。
他俩挽起手,顺着长廊走去。他们走过一座小桥,向东走,又来到花窖的温室前面。上次杨承烈就是在这僻静的地方,约着李大波和红薇一块见面的。红薇见景生情,想起李大波已系縻牢狱,不在他们中间,心里又涌上一阵痛楚。“红薇,我真怕你心里难过,”杨承烈低声地说,“我没告诉你就搬了家,你应该知道这全是为了党的利益。一个同志被捕了,不管他在狱中的表现如何,党的秘密机关都应该立即转移。如果我被捕了,你也应该马上采取这种断然措施。这并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这是党的纪律决定的,你明白吗?”
“我现在明白了,”红薇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段柳枝,摆弄着,“可是当时我真难过。找不到党怎么办呢?我心里失掉了主心骨儿,我哭了。就在那一会儿,我的心像撕裂了一样,真像是瓜儿离了秧,孩儿离了娘似的,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心里没着没落的。……”
“我一猜你就得这样,”杨承烈微笑一下,“所以我赶紧叫万祥冒着一定的危险,跟你取得联系。”他长吁了一口气,又放低声音说,“昨天我已经通过一个内线关系去看过大波,他的确是关在陆军第一监狱。”
听到这个消息,红薇的心怦怦地猛跳起来,有一股热血,涌上她的头部。她的两颊也突然绯红,双手不自然地颤抖着。她猛地抬起头,两眼噙着泪,望着杨承烈那深湛的眼神,呼吸急促地问道:
“他怎么样?受刑了吗?”
“表现好极了,你放心吧。”杨承烈赞叹地摇摇头说,“虽然敌人对他使用了非刑,可是他表现得坚贞不屈,不愧是一个共产党员,一条好样的硬汉子。”
红薇听了这话心里尽管放了心,但热泪还是涌出了眼眶。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脸扭过去,装着看葡萄架,不愿意在自己尊敬的领导者面前暴露出感情脆弱的一面。她努力压抑着抽噎,双唇微微地颤抖着。
杨承烈完全了解红薇的心情,心中也很激动。但是他必须控制住他的内心悲痛。紧紧地握着红薇的手说:
“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有多么难过。党一定千方百计尽可能想办法营救他。为了党的事业,我希望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红薇把目光从那柔枝嫩叶攀缘而上的葡萄藤处移回来,用一对泪眼望着杨承烈,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大波的表弟,我们已查出他早已是一个叛徒,”杨承烈说,“但是他现在利用我们地下单线联系和根据地分割的不便,还在同志间冒充我们自己人,这是很危险的。所以,才转告你必须搬家转移,现在新家都收拾妥当了吗?”
红薇点了点头。然后她向杨承烈汇报了理查德来访的情况,还拿出了那封他留下的英文短笺。
杨承烈能粗通英文,看了看那信,沉思着。“红薇,我倒觉着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条线索。反正你在天津已经暴露目标了,暂时躲避躲避也好,你要能在理查德家隐蔽一阵,那是最好的避风港了,因为,日本和德国是反共轴心国,英法既然跟德国宣战,日本也视英法为敌国,而美国却没有参加战争,所以,日本对美国的态度还是客气点,因此,理查德的家,日本宪兵还不会去搜查,另外,日本和中国打仗,还仰仗着美国卖给它数以百万吨计的钢铁,否则,它是难以打这么大的战争的。”
红薇仔细听着杨承烈的谈话,这对她增加了许多知识,也更提高了她认识事物内在关系的分析水平。她虽然并不愿意回景山公馆,但她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党的这个临时保护性措施。
“嗯。那,我可以到司徒雷登的燕大去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