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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却身不由己地向上苍祈求保佑。她也不时地想家,惦念父亲和弟妹,惦念延年大伯和大娘,她不知道家里的粮食收得是否够吃;柴禾是否够烧;青石板的屋顶是不是碎裂漏雨;山坡上的柿子树,是不是长了虱子和柿蒂虫?总之,在这一点上,她依然是一个为家庭操心、非常思念家庭的农村姑娘,农村的一切,都使她魂牵梦绕。
她是在精神煎熬、恐惧又内心充实、欣慰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中度日的。
那是初夏的一个夜晚。从河滩那边刮来带有烂泥臭味的风。王妈妈和鱼儿都在另一间小屋里睡着了。她这间刚转过身的斗室,关着窗户,挂着窗帘。在如豆的灯光下,红薇正伏在小木桌上聚精会神地写着传单。
噹,噹,噹。传来轻微有节奏的叩门声。她忽然一惊——这是大波一向的叩门声,会是他吗?她急忙站起身,要去开门,且慢!她在叮嘱自己。
噹,噹,噹。又是一阵稍大的叩门声。她谛听了一下,赶忙收拾桌上摊着的东西,把还没写完的纸片塞在炕洞里,她才去开门。
独扇的小排子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他戴着一顶鸭舌帽,低低地压在额头的眉宇间,阴影遮住了他的脸。朦朦胧胧的月光和闪瞬的星光,在地上投下了长长的身影。
“是我,红薇!”
她听出了那熟悉的声音。啊,是李大波回来了!她兴奋得几乎晕倒在他的臂抱里。他把板门拴上。还没来得及进屋,就在那巴掌大似的小院里,她疯狂地亲吻着他,把两只胳臂吊到他的脖子上。
他把她搂在怀里,抱进小屋里去。他吻着她的嘴唇、面颊、眼睛、额头、脖子和头发,他在她的耳畔轻声地说:
“真把我想坏啦!让我好好地看看你……啊,你打扮得真像一个村姑!这也很美!”
红薇给他把帽子摘掉,露出过长的浓发,见他穿一套铁路员工的旧制服,便仔细端详着他的脸。
“你倒不瘦。”
“怎么能瘦呢?”李大波热得脱掉制服上衣,说,“跟那群王八蛋在一起,成天价喝王八汤,吃王八肉,这群家伙吃喝玩乐,全保养得可仔细呐!”
王妈妈老人睡觉轻,她在枕上侧歪着耳朵,听见了门上的响动,一边纳闷谁会这么晚还串门子,一边便坐起身来。后来她听见就在窗根底下的亲嘴声,她知道是李大波回来了,赶忙穿上有算盘疙瘩的大襟褂子,惦念着大波还没吃饭,便起身准备给他煮挂面卧荷包蛋去。
她在窗根底下咳嗽两声,意思是知会屋里的人,然后才推开门,走进屋去。
屋里,他俩都从拥抱中分开了,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桌旁的椅子上。
“呀,万顺,你可回来啦!”王妈妈乐得双手合十,眼里涌着泪花儿,“阿弥陀佛,谢天谢地!你这一出远门就是半年,可把我们惦记死啦,上天有眼,又把你给送回来了。”她撩起衣襟擦着眼泪,“万祥也为你成天价悬心哪!”
“妈妈,我去河滩看了他才到这儿来的。”
“我忙去做点东西给你吃吧。”
“千万别麻烦了,黑灯瞎火的。我这儿给你们和鱼儿带了点南方的小吃食,吃一点就行了。”
“嗐,那干喳喳的,吃了那滋润呀,我给你做点稀的喝吧。”
说着她就走出屋,在小厦子里挑开了封着的煤球炉子。
“支锅燎灶儿的,不会惊动邻居吧?”李大波问着红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