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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跨进秦妈妈的卧室,抬头一看,马上愣住了。谭招弟坐在秦妈妈对面,两个人在谈啥严肃的事体。秦妈妈站起来招呼道:
“刚从厂里回来?”
她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在谭招弟面前,她避免谈自己的事,把话引到谭招弟身上:“招弟,你啥辰光来的?”
谭招弟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好像正在做一件不愿让人知道的事,偏偏给人家撞见,既不想告诉人家,又没法隐瞒。
谭招弟不知道怎么回答。秦妈妈代谭招弟回答道:
“来了好久了,我们两个人正在斗争哩!”
“斗争?”汤阿英不解地望着秦妈妈。
“没啥,秦妈妈给你开玩笑的。”谭招弟企图掩盖。“开啥玩笑?”秦妈妈严肃地说,“这是大事体呀,我说给阿英听听。”
谭招弟的脸上微微泛红了。她一方面怕秦妈妈暴露秘密,一方面觉得这桩事体没有先和汤阿英商量,有点对汤阿英不住。她进沪江纱厂是汤阿英介绍的啊!一会,她又原谅自己:秦妈妈是党员,知道的事情多;汤阿英不是,许多事连汤阿英也不知道,找她商量派啥用场?不过,她怕秦妈妈再说下去,使她处境为难,便站了起来,说: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事体没谈完,哪能好走?辰光还早,谈完了再走!”秦妈妈右手一把抓住她的左手不放。
“你们谈吧,别耽误你们的事,我回家去……”汤阿英说。
秦妈妈的左手抓住汤阿英的手说:
“你来的正好,我们一道谈……”
“别走,一道谈吧。”谭招弟连忙补了一句。
汤阿英没有吭声。秦妈妈和谭招弟面对面坐下,汤阿英坐在当中,一张八仙桌正好各人坐在一方。一盏电灯吊在当中,照着谭招弟的面孔,红里泛白。大家相互觑着,谁也不说话。秦妈妈望了谭招弟一眼,耐心地说:
“刚才没讲完,把你的道理都说出来吧。”
谭招弟的眼光盯着汤阿英,抱歉地说:
“本来,我打算来找你们两个人一道商量的,谁知道你下班到啥地方去啦,就先和秦妈妈谈起来啦。”
“有点事体,回来迟了。你们先谈也是一样。秦妈妈有经验,啥事体都比我们了解的清爽。”
谭招弟心中的疙瘩给汤阿英几句话解开了。她微微一笑,说:
“那是啊,秦妈妈走的桥比我们走的路还多啊。”“别把我恭维死了,”秦妈妈眯起眼睛说,“我不过比你们多吃了几年饭罢了,别的也没啥。”
“你是老革命,经历可丰富哩!”汤阿英说,“啥辰光,能有你的本事,我睡着也会笑醒的。”
“别说那些,”秦妈妈单刀直入地催谭招弟说,“还是谈你的吧。”
谭招弟无从躲闪,只好马上说道:
“常言说的好,穷算命,富烧香,穷人越算越穷,富人越烧越富。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啥人也没办法。”
“真的一点办法没有吗?”
“办法自然有:穷靠富,富靠天。”
“穷人为啥穷呢?”
“穷人额角头低,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