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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白相,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无聊争吵上?”
“这不是无聊争吵,这是原则问题!”吴兰珍熠熠的眼光对着徐守仁。
“原则问题?”徐守仁嬉皮笑脸,轻松地问。
“当然是原则问题。看事看人,都要用阶级观点分析,才看得准。啥阶级讲啥闲话。我们参加土改的辰光,讨论过这个问题。”
徐守仁见吴兰珍那股严肃认真劲头,不敢再开玩笑,怕吃她不消。啥阶级讲啥闲话,他似懂不懂,觉得这句话很奥妙。他闹不清是吴兰珍对呢,还是朱筱堂对,不好随便插嘴。大太太刚才没有制止住吴兰珍,怕吵下去闹得全家不欢,她进一步训斥,想压住吴兰珍:
“你们这些年青人啊,一点道理也不懂,尽爱管闲事。尤其是你,啥事体都要抢在前头,一个女孩子不好好在学校读书,抛头露面参加啥土改!”
“这是好事么,上了一堂生动的阶级教育的课。”
“不在学校里上课,到乡下上啥救急的课?我活了这一辈子,没听说过。”
“这是实际教育……”吴兰珍在辩解。
“那你在苏州乡下好了,为啥还要到上海来考大学?乳臭未干,就不听大人的话了。哼,看你这丫头!”大太太气愤地说,“你给我闭嘴……”
“我……”吴兰珍还想辩解,见姨妈生这么大的气,嗫嚅地没有说下去。
“她不是有心说那些话……”林宛芝从旁调解。“你不晓得,”大太太说,“这个丫头就是这个古怪脾气,爱管闲事,说过她不止一次了,也不晓得改。上回‘五反’,也是她!说啥不坦白就不认姨父哩!你说,这像亲姨侄女说的话吗?惹得她姨父到现在还生气哩。这丫头,就是不懂事!”
“年纪还轻哩。”林宛芝说。
“大学生啦,还是小孩子吗?”
“年轻人都是这样。”林宛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含含糊糊地说。
“年轻,说的话可不轻!”朱瑞芳再也忍耐不下去,不满地撇一撇嘴。
“我……”吴兰珍刚一开口,就叫姨妈打住了!
“兰珍,你少开点口不行?”
吴兰珍嘟着嘴,谁也不理,安静地望着客厅里那架大钢琴。她心里一点也不安静,思潮如同奔腾咆哮的怒涛!想不到土地改革好几年了,地主还这么威风。无锡离上海不过一二百里路光景,地主在乡下还很有势力吗?土改不彻底吗?朱筱堂隐瞒了地主阶级的成份,农民一点没有发觉?不像。朱暮堂就在无锡乡下镇压的,朱筱堂当时也在无锡乡下,不可能隐瞒。但看到他那身打扮,这样神气,她又十分怀疑,猜不透是怎么一回事。她一见朱筱堂,就恶心,说不出来的讨厌,好像看见他那身衣服上染满了农民斑斑的血迹,恨不能狠狠斗他一家伙。姨妈不理解她的心情,反而训她一顿。她愤愤不平。难道她错了吗?她明明没错呀!林宛芝给朱瑞芳顺带说了一句,也不好开口。她原想给吴兰珍解围,没想到碰了朱瑞芳。这回朱筱堂来,朱瑞芳和她那么要好,她也想借这个机会拉朱瑞芳一把,无意之中得罪了朱筱堂。她想挽回这个局面,当时又不知道从何下手。朱筱堂昂着头,谁也不望一眼。客厅里静静地,可以听见窗外盛夏的热风吹着树叶发出沙沙的音响。树上不时发出吱吱的蝉声。
客厅里的空气表面虽说平静,可是大家都处于非常尴尬的境地,谁肚子里都有一大堆话,但谁也不愿意说,随时好像要爆炸似的。
幸好,老王走了进来:
“点心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