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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页
敢啧声。他们笑了,她也跟着笑了,两只小手用力鼓掌哩。

    说话之间,火车进了无锡站。汤阿英挽着巧珠随着人群走去,张学海提着藤子手提包跟在后边。汤阿英走过天桥,想起那夜离开无锡到上海的情景,偷偷摸摸地藏在角落里,等火车进站,悄悄地低着头上车,头上仿佛有沉重的东西压着,抬不起来,连天空也好像忽然低了。现在她站在天桥上,昂着头,挺着胸膛,深深吐了一口气,浑身轻松,天空也比那夜高多了。

    走出车站,他们搭上公共汽车,顺着护城河,在开元路上急驶。巧珠好奇地望着窗外广阔的马路和矗立在右边远方的两座高山。她指着高山说:

    “妈妈,这是啥?”

    汤阿英还没有答,张学海摸着巧珠的头说:

    “这么大了,连山也不晓得!”

    汤阿英不同意他的谴责,说:

    “她自小在上海长大,从来没有看过山,哪能会晓得?”

    “你说的对,别说巧珠,连我也没有看过哩。”张学海给她一提醒,不禁笑了。

    “这是锡山,”汤阿英指着另外一座山对巧珠说,“那是惠山,上次外公给你的那个泥娃娃,就是在惠山下面买的。”

    “妈妈也给我买一个。”

    “听话,妈妈就给你买。”

    公共汽车从梅园过去不久,到了站头,汤阿英她们下了车,向梅村镇走去。

    村子里成年的人都下地去了,只有一些小孩子在村子里玩耍,不大能劳动的老人蹲在屋子里看家。孩子们不认识汤阿英她们,好奇地盯着她们望。汤阿英在右首一座灰砖高墙的大门面前站了下来,抬头仔细望了一下,对张学海说:

    “到了。”

    大门开着,汤阿英朝里面一望:不见一个人影,也没有人声。她走上白玉石的台阶,抬头看见客厅上端红底金字大横匾上面“礼规义矩”四个字,仍然和过去一样,只是它两旁的水红色的泥金对子颜色暗淡了,上联“螽羽歌风凤毛济美”中的“济美”两字不见了,大概给风撕破了,下联有几个字分了家,用纸糊着。一堂红木家具不见了,只剩了一张大八仙桌子还放在当中。五开间的大厅给隔开了,一明四暗,当中算是客堂,四家共用。这些物事她很熟悉。她站在台阶上,想起第一天跨进朱家的情景,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爹就在这个天井里,给朱老虎抛了笆斗,弄得死去活来,差一点送了老命。回到家里,爹整整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动弹不得,只靠阿贵一个人递茶送水。伤还没养好,朱老虎又在病人头上动脑筋,让汤富海租种下甸乡四亩六分山坡地,要照五亩算,一年忙下来,疼得个两手空空。爹累得背也有些驼了,到现在身上还有条条伤痕哩。她回过头去,又看了天井一眼,仿佛看到爹装在笆斗里,给奚福何贵抛来抛去……。

    张学海看她站在台阶上发呆,等了一会,还在东张西望,奇怪地问道:

    “你找啥?”

    “不找啥。”

    “为啥不走啊?”

    她信口“哦”了一声,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进了客堂,没有看到一个人。她向四面望望,没有人影,就向屋里高声叫了一声“爹”!

    右边房子里蓦地跳出一个青年,上身穿着一件白布褂子,当中一排布扣子松开,下边穿着一件粗蓝布裤子,裤脚反卷到膝盖上头,粗壮的小腿和结实的胸膛都露在外边,像是铁打的一般。他剪的是平顶头,头发乌而发亮,额门开阔,两眼奕奕有神。他定睛一看,马上欢天喜地大声喝道:

    “姐姐,你们啥辰光来的?”

    汤阿贵一把抓住姐姐的手,高兴得一个劲直抖。

    “刚刚到。”汤阿英朝他浑身上下端详,见他长得那么结实,心里惊喜交集,竟然说不出话来了,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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