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我怎会跳海？只是刚被日本人骂作支那人，到这海边来发发牢骚罢了。”

    不过，秦北洋能看出他眼角的泪花：“你是留学生吗？我叫秦北洋。”

    “我叫郁。”

    那年，秦北洋十岁，小木二十岁，海女二十岁，郁二十二岁，九色千二百岁。

    郁的酒全醒了，用浙江口音问道：“看到这颗星星，你会想起什么？”

    “我想起个姑娘，好像看到她的容颜，双琉璃色的眼睛。”

    “好啊，你也如此多情。”

    郁在名古屋第高等学校学医，刚从富春江边的老家回来。还有两个月才开学，便在关西等地游玩几日。

    海女的口音与郁相近，两人用乡音交流，竟能听懂大半。她看郁面相是个书生，便说自己和小木是夫妻，因为得罪了家乡的恶霸，辗转流落到日本，人生地不熟，祈求浙江籍的老乡帮忙。

    郁便带他们到火车站。秦北洋将身上仅有的几块银元换成日元，为大家买了去大阪的三等车票。

    在日本坐火车，感觉与国迥然不同，至少颇为整洁，无人大声喧哗，乘客彬彬有礼，不像北京正阳门火车站乱七糟乞丐横行。惟独日本人个头矮小，秦北洋踏入此邦犹如钻进小人国的格列夫。这里的男人虽矮却不瘦弱，和服里可见强健肌肉，必是从小体育锻炼的结果。不像国人要么是弱书生，要么是吸鸦片的痨病鬼。

    路上，秦北洋与郁相谈甚欢。虽然只读到小学三年级，秦北洋在地宫与“天国图书馆”博览群书，能够出口成章。郁也是个学青年，尤其擅长古典诗词。

    秦北洋谎称是自费留学生，但因家境贫困，至今未能交得起预备学校的学费，刚到日本，茫然失措，小木与海女则是自己的亲戚。

    郁有个“”，未来必是豪；“北洋”却注定要身犯险境，颠沛流离。

    阪神线不过三十公里，屁股还没坐热，就到了大阪站。

    大阪，丰臣秀吉的梦幻之都。

    大伙儿面对鳞次栉比的日式建筑和商店，夜幕下穿着和服的男女，东南方向还有座城池的巍峨石墙，便是丰臣秀吉的大阪城，只是当时天守阁尚未重建。

    不知今宵留宿何地？

    郁也是个没计划的人，信马由缰走到四天王寺。这座千年古刹周围，却是大阪的闹市，如同上海的静安寺。秦北洋在街边买了几个饭团，分而食之。

    四天王寺。据说日本最古老的寺庙，始建于圣德太子时代。进得门，便是座五重塔，果然有隋唐遗风。

    伪装成大狗的九色，赤色鬃毛再度引起旁人注意。高大的秦北洋也不像日本人，快速来到隔壁的麒麟神社。

    迎面有座红色大牌坊，貌似“开”字，便是日本随处可见的鸟居。经过条石灯笼守护的参道，两边树木都经过修剪，仿造自然野趣。

    秦北洋想起在上海时，羽田大树拜访海上达摩山，曾向欧阳思聪求购幼麒麟镇墓兽，还要供奉在四天王寺的麒麟神社……

    带着九色进门，岂非自投罗？

    “麒麟！”

    盗墓贼小木轻声说，神社本殿供奉尊麒麟雕像——绿色青铜表面，长长的脖子，龙样的脑袋和胡须，还有对鹿角，四条腿像马蹄或鹿蹄，跟国的麒麟有些区别，更像是马和龙的合体。

    九色后退几步，不想进入神社本殿。也许，麒麟与麒麟不能相见？就像国象棋里，双方将帅不得碰面的规则。

    “快走！”

    秦北洋带着大伙儿逃出麒麟神社。

    麒麟神社本殿跟前，走来个穿和服的年轻男人，遥望石灯笼下国人的背影，口念念有词：“hata？”

    大阪之夜。

    匆忙逃出四天王寺与麒麟神社，郁